殿內死寂,唯有漏壺滴水聲愈發清晰。崇禎捏著調令的手指微微發抖,他忽然想起前日周延儒所說武將擁兵自重,當以文制武,又想起昨夜高名衡力保劉慶的奏折。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蟠龍柱上,竟顯得有些佝僂。
崇禎凝視著丹陛之下的劉慶,燭火在鎏金香爐間明滅,將那道身影切割得忽明忽暗。御案上南京兵部侍郎的黃綾誥命靜靜鋪開,墨字如新,卻被帝王指尖反復摩挲出褶皺。
他忽然想起劉慶的捷報,奏疏里寫著愿為陛下肝腦涂地,字跡力透紙背,如今卻要棄中樞而赴郡縣,究竟是真的淡泊,還是另有所圖?
河南?崇禎忽而冷笑,指節叩擊御案,南京六部僅次于京師,你卻視如敝履?
他望著劉慶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陰影,那陰影里藏著的究竟是忠肝義膽,還是韜光養晦?帝王的猜忌如毒蛇般在心底游走——若真讓他回河南,萬一重掌舊部......
劉慶伏在地上,額頭冷汗滲入青磚縫隙。他聽見崇禎的呼吸聲忽重忽輕,像極了潼關戰場上的夜風,裹挾著沙礫與殺意。殿外隱約傳來更夫敲梆聲,驚覺已至子時三刻,而御案后的天子仍未決斷。
朕......朕與內閣再商議一番后定奪吧。崇禎終于開口,他望著劉慶頭頂的束發玉冠,如今看來竟有些刺眼。
崇禎望著劉慶微蹙的眉峰,忽而想起朱芷蘅朕聽聞郡主日前身子不好,你且去探探吧。話一出口,他便后悔自己的急切,天子的試探不該如此露骨。
劉慶身形微震:臣......謝陛下。朱芷蘅的面容在腦海中閃過,她素白裙裾上的淚痕,此刻都成了帝王手中的籌碼。
若你們......朕可收回旨意。崇禎說得艱難,此刻話到嘴邊,卻成了難以啟齒的妥協,帝王的權謀在胸腔里撕扯。
臣,謝陛下。劉慶的叩首聲悶響在殿內,他望著階下之人起身退出,廣袖拂過御案邊緣,險些掃落那道誥命。
乾清宮門合攏的聲響里,殿內燭火突然劇烈搖曳,他看見屏風后轉出的秀娥,小腹已微微隆起,像極了當年田貴妃有孕時的模樣。
秀娥給他換上茶水“陛下,那劉將軍為何不愿意受那侍郎之位啊,在臣妾看來這侍郎位不比一個知縣強上太多?”
崇禎苦笑道“只因朕的這位將軍的心思,朕也看不懂,他這無欲無求之樣,反倒讓朕放心不下了。”他自嘲一笑,連天子都看不懂的心思,又怎能指望后宮婦人明白?
叫你好好休養,偏要操心。崇禎攬過秀娥,嗅到她鬢間的茉莉香。她腹中的龍兒踢了一腳,讓他想起今早欽天監的奏報:紫微星旁有異星相伴,主江山穩固。
秀娥輕聲道“陛下,臣妾習慣了,反而不太習慣別人來侍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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