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鞍馬勞頓,她抬手欲拂去肩頭梨花,卻終是垂落,請進吧。
妙善吐了吐舌頭,側身讓開。劉慶見她那有意疏遠的語氣,心里很有些難受,跨過門檻時,聽見小比丘尼嘀咕:原來不是搶供果的,是搶師姐的......
佛堂內檀香裊裊,朱芷蘅跪回蒲團,指尖撫過《心經》上的金粉。劉慶立于她身后,望著她素白的后頸,忽然想起戰場上的月光。
聽說將軍要去南京?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
我未答應。他直不諱,想回河南做個知縣。
她有些期待的問道:為何?
因為......他輕輕說道,比起朝堂,更想離百姓近些。
她忽然輕笑,笑聲里帶著幾分苦澀:將軍可知,這庵外的梨花,落地即化泥?她轉頭看他,目光里有埋怨,有釋然,就像這官場,看似風光,實則......
實則需要有人清掃泥沼。他接過話頭,從袖中取出個油紙包,聚賢樓的糖蒸酥酪,熱著哩。
她望著油紙包上的油漬,忽然紅了眼眶。
妙善趴在窗臺上偷瞧,見自家師姐接過油紙包,嘴角微微上揚,忙拽著桃紅的袖子:原來師姐不愛吃供果,愛吃將軍的酥酪!
佛堂外,梨花瓣仍在紛紛揚揚。劉慶看著朱芷蘅咬下一口酥酪,忽然覺得這亂世縱然滿目瘡痍,卻仍有值得守護的溫柔——比如此刻的佛前燈火,比如她眼底重新亮起的星光。
待天下太平......他低聲道,卻被她抬手打斷。
太平與否,她擦了擦唇角,指尖沾著乳白的酪漿,將軍先活成百姓的太平吧。
劉慶喉間發緊,輕聲道:陛下對我講,若我們......
朱芷蘅心里一顫,別過臉去,素白的僧衣隨著微顫的肩頭輕輕晃動:我們沒有什么了......
劉慶只覺心頭仿若被重錘擊中,喃喃重復:我們沒有什么了?他閉上眼,全然未察覺朱芷蘅垂下的面龐已被淚水浸透。
許久,他睜開眼,深深望向那道背對自己的纖弱身影,恭恭敬敬鞠躬道:對不起,是我誤會了。
庵外,劉慶轉身離去,步履踉蹌。桃紅匆匆奔入佛堂,只見朱芷蘅癱坐在蒲團上,泣不成聲。桃紅慌忙扶住她,急道:殿下,你們說什么了?可是將軍要帶走你?
朱芷蘅輕輕搖頭,聲音哽咽:我們沒有什么了......
我不信!桃紅紅著眼眶,若將軍心中無你,何苦巴巴來看你?我不信他忍心看你在此受苦!我這就去找他問個明白!
朱芷蘅伸手拽住她,語氣哀戚:桃紅,我們是真的沒有什么了。
桃紅再也忍不住,抱著朱芷蘅痛哭起來:殿下,不會的,不會的......
佛堂外,妙善擔憂地拉著師父的手:師傅,師姐她們哭了這么久了,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