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高見!他激動得聲音發顫,晚生竟未想到,此等軍國大事,本就該在經筵上公論!他折扇重重敲在掌心,陛下素愛聽平賊良策,若能借此讓陛下看到書生籌謀,勝過武將蠻力......
周延儒滿意地看著他發亮的眼神,知道這餌已下得恰到好處。經筵乃文官的,屆時六部九卿、科道官齊聚,劉某一個武夫縱有萬夫不當之勇,也難敵百口雌黃:狀元郎可曾想過,讓陛下親自出題?
出題?魏藻德愣了愣,忽而撫掌,妙啊!陛下若問平賊首策,晚生便以修德安民對,再引《尚書》德惟善政,政在養民為證......
錯了。周延儒打斷他,陛下此刻最憂心的,不是,是。他從案頭抽出《度支奏疏》,國庫空虛,軍餉拖欠三月,陛下昨夜還在問如何籌銀充餉
魏藻德恍然大悟:大人是說......
你當以裁撤冗兵為論。周延儒指尖劃過奏疏上的軍費開支一欄,劉某的平逆軍耗銀甚巨,卻屢屢奏報大捷他冷笑,若能在經筵上證明,十萬大軍不及一篇策論,陛下定會心動。
高明!魏藻德只覺渾身發熱,好似已看見自己在經筵上舌戰群儒的模樣,晚生再請陛下派人核查平逆軍餉冊,若能查出些許......他做了個的手勢。
周延儒搖頭:劉慶的平逆軍,朝庭未花一文,恐難抓到錯處。他忽而壓低聲音,但狀元郎只需問他軍費何來?兵器何來他指了指《火器圖說》,便可讓他無法自辯。
魏藻德望著眼前這位首輔大人,只覺渾身毛孔張開——原來這官場傾軋,比他想的更要精妙百倍。他再次長揖,這次卻多了幾分真心敬佩:大人之謀,晚生望塵莫及。待此事成后,晚生定當......
不必。周延儒抬手止住他,周某唯望狀元郎記住——他拍了拍魏藻德肩膀,今日之辯,不是你我之爭,是文治武功之爭。若讓武將坐大,我等文官......
晚生省得!魏藻德鄭重點頭,定讓陛下看到,我大明的國策之根本。”
周延儒又道劉慶的平逆軍分文未領朝廷餉銀,卻能連戰連捷......他指尖重重敲在二字上,狀元郎該問的是——
軍費何來?魏藻德瞳孔驟縮,忽然福至心靈,大人是說,劉某縱兵劫掠百姓?
周延儒冷笑:縱兵劫掠是蠢材所為。他所為卻是將繳獲占為己有。
魏藻德只覺渾身發寒,卻又熱血上涌——原來這看似清廉的平虜侯,竟有如此把柄:平逆軍不耗國庫,卻累百姓,此乃剜肉補瘡之策!
火器一節更妙。周延儒翻開《大明律》,指著私鑄兵器者斬條目,劉某火銃刻著平逆軍制,卻無軍器局造冊記錄。他忽而壓低聲音,只需問他:若無朝廷許可,何處得來的精鐵?何處學來的鑄法?
魏藻德望著律法上的朱批,只覺周延儒每一句話都如刀似劍,直取劉慶要害。他忽然想起南院那柄火銃的冷光,此刻卻只覺那是懸在劉慶頭頂的斷頭臺。
晚生明白了!他奮筆疾書,軍費之疑,可扣害民之罪;火器之疑,可引通敵之嫌。兩罪并立,劉某縱有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