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慶擱下藥碗,無奈道:“你莫不是《聊齋》話本看多了?哪來甚么狐貍精。”
桃紅卻正色道:“你莫不信!那狐妖最擅采補,吸人陽氣——”
劉慶知她性子執拗,索性閉口不。桃紅絮叨半晌,見他毫無反應,伸手推他肩膀:“怎的啞巴了?”
劉慶嘆道:“話都教你說了,我還能如何?”
桃紅輕哼一聲,拾起藥碗:“罷了!給我銀錢,我去市集買些菜米,替你備好膳食再回山。”
劉慶婉拒:“不必勞煩,我自行料理便是。”
桃紅乜他一眼:“連榻都下不得,還逞強?”說著徑自取過床頭錢袋,一掂量卻變了臉色:“就剩這些銀兩?”
劉慶目光游移,無意瞥見架上那件百兩紋銀換來的霓裳羽衣。桃紅順他視線望去,登時柳眉倒豎:“好哇!窮得叮當響,還敢買這等華服?那狐媚子跑了倒好,你趁早斷了念想!有閑工夫,不如去瞧瞧殿下……”
劉慶忽問:“殿下當真一心向佛了?”
桃紅神色一黯,未答此話,只攏了錢袋起身:“我去去便回。”
日影西斜,桃紅伺候劉慶用過午膳,將剩余飯菜盛入青釉陶甕,以井水鎮之,方道:你好生將養,飯菜已置于甕中,晚間熱一熱便可食用。庵中尚有事務,我便先回去了。
劉慶拱手道:此番多勞姑娘照料,劉某感激不盡。
桃紅抿了抿嘴,低聲咕噥著也不知殿下怎的偏要管這閑事,便挎著竹籃出了院門。
劉余佑回府時,面色陰沉如鐵。他大步流星穿過回廊,徑入劉德昌房中,卻見其子正斜臥榻上,頭枕侍女膝間,另有優伶輕撥琵琶,唱著小曲。劉德昌聽得入神,正欲擊節叫好,忽見父親闖入,慌忙支起身子:爹......孩兒身上傷痛未愈,這才......
劉余佑冷哼一聲,袍袖一揮,房中侍女、優伶頓時如潮水般退去。
劉德昌喉頭滾動,小心翼翼道:爹,那劉慶......
他不受銀子!劉余佑怒拍案幾,震得茶盞叮當作響。
什么?劉德昌駭然變色,他竟不受?那......那豈不是還要追究孩兒?爹,您可得想個法子啊!
劉余佑指著他怒斥:早知今日,當初就該將你這孽障活活打死!
恰在此時,劉夫人聞訊趕來。她在門外聽得二字,頓時慌了手腳,高聲嚷道:老殺才!你敢動我兒一根指頭!
劉余佑見夫人闖進,長嘆一聲:你來得正好,且看看你這寶貝兒子闖下的大禍!那劉慶拒收銀兩,分明是要將此事上達天聽!
劉夫人嗤笑:虧你還是順天府尹,天子腳下的父母官,連這點小事都處置不了?
婦人無知!劉余佑怒極反笑,那劉慶雖無官身,卻是圣上冊封的侯爵!莫說是你兒子,便是本官犯在他手里,也要依律問罪!
劉夫人鳳目微瞇:天下男子,所求不過權、財、色三字。權你給不了,聽聞他那美妾新喪,色亦無用。至于財嘛......她冷笑一聲,五千兩銀子還買不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