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孝明騎馬經過,望著被人群簇擁的劉慶,腰間玉玨硌得生疼。父王的教誨在耳畔回響:得民心者得天下。此刻望著眼前場景,她忽然明白,這看似粗魯的明將,早已握住了最鋒利的武器。
卯時三刻,天光初亮。尚可喜在營帳中來回踱步,總覺仁川的寂靜如一張密不透風的網。他猛地掀開帳簾,厲聲下令:再遣斥候,務必探清明軍虛實!
首批斥候騎馬行至城門口,望著緊閉的城門與空蕩蕩的街道,胯下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直到日上三竿,異樣的死寂終于讓他們壯起膽子。馬蹄踏入城中的瞬間,驚起一群烏鴉,叫聲中,他們沖進明軍大營,只見灶火猶溫,旌旗仍在,卻不見半個人影。
不好!中計了!一名斥候沖至海邊,望著漸行漸遠的明軍艦船,桅桿上的字旗在風中獵獵作響。他抽出腰間號角,拼盡全力吹響:明軍跑了!明軍跑了!
凄厲的號聲刺破長空,驚得尚可喜手中的茶盞應聲落地,滾燙的茶水在虎皮毯上暈開,宛如一灘鮮血。
尚可喜縱馬沖進仁川城時,正午的日頭正將青石板路烤得發燙。他望著空蕩蕩的轅門,繡著的大旗在風中無力地耷拉著,旗桿下橫七豎八躺著幾具稻草人——那是明軍撤離前布下的疑兵。遠處海面上,楊文岳的水師正朝著釜山方向破浪前行,船帆被陽光照得雪白,恍若一片白云。
該死的劉慶!尚可喜猛地扯下頭盔,摔在地上,竟敢拿本王當猴耍!他盯著海平線,忽然想起探馬回報的細節:明軍大營灶火雖溫,卻無飯香,旌旗上甚至沾著未干的晨露。虛晃一槍?他忽然冷笑,怕是聲東擊西!轉身時,甲胄上的金紋在陽光下刺目,傳令全軍!即刻南下釜山,務必要在劉慶登岸前將其剿滅!
卻說劉慶的隊伍行至開城近郊時,暮色已浸透遠山。他望著隊伍中互相攙扶的百姓,婦人懷中的嬰兒已哭啞了嗓子,老人拄著拐杖的手不住顫抖。突然奔襲下,士兵們的草鞋磨穿了底,腳板滲血。
就地休整。劉慶的聲音里帶著罕見的疲憊。他翻身下馬,任由烏騅馬低頭啃食路邊的野草,自己則靠在一棵老槐樹下,解下腰間的水袋——里面的水早已渾濁,沉淀著泥沙。
炊煙升起時,營地靜得可怕。士兵們用樹枝支起陶鍋,煮著摻了野菜的稀粥,不敢生火過旺,只讓青煙細細裊裊。忽然,一聲嬰兒的啼哭打破寂靜,母親慌忙用乳頭堵住孩子的嘴,卻在觸及孩子干裂的嘴唇時,眼眶通紅。
將軍,前方有馬蹄聲!探馬的急報驚破暮色。劉慶抬頭,只見西方地平線上騰起淡淡煙塵,三十余騎清軍斥候正縱馬而來,甲胄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殺了。劉慶抹了把嘴角的泥污,緩緩起身。李孝明驚訝地望著他,卻見他眼中毫無波瀾,仿佛即將到來的廝殺不過是家常便飯。
三十騎轉瞬即至,卻在即將沖進營地時,被眼前景象驚得勒馬——明軍與義軍早已散入路邊的玉米地,唯有幾個老弱婦孺在煮粥,見清軍沖來,竟不逃反笑。
有詐!為首的斥候話音未落,玉米地里突然竄出無數身影。他們手持柴刀、木棍,甚至農具,吶喊著撲向清軍。一名義軍揮舞著鋤頭,正中戰馬脖頸,鮮血噴涌間,騎手被甩落馬下,當場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