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百姓見狀,忽然齊刷刷跪倒,額頭磕在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這聲音比殿內文臣的假哭更震耳,比任何山呼萬歲都更真切。
金尚憲站在送葬隊伍末尾,望著百姓們伏地的身影,忽然感到一陣眩暈。他想起年輕時苦讀的《女誡》,想起宣宗皇帝婦人不得干政的遺訓,卻在看見李孝明將自己的斗篷披在老嫗肩上時,喉頭涌上一股腥甜。
女王萬歲萬萬歲!不知是誰再次高呼,這次連賣菜的翁媼都跟著揮手。李孝明坦然頷首,素衣在陽光下宛如白鶴,她的目光掃過跪伏的百姓,最終落在劉慶身上。
送葬隊伍行至漢江渡口時,夕陽正將江水染成血色。李孝明望著靈車駛入陵墓,輕聲道“我是朝鮮女王”
百姓要的是活路,不是規矩。他望著渡口百姓自發燃起的香燭,火光映在江面上,像極了漢陽城頭曾經飄揚的字旗,你做的很好。
李孝明接過帕子,忽然輕笑出聲。江風掀起她的孝衣,露出內襯繡著的明軍號衣紋樣。郎君可知,她的聲音混著濤聲,方才百姓高呼時,金尚憲的臉比梓宮的素帷還白。
劉慶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老儒正扶著墓碑干嘔,腰間玉帶的黃金扣在夕陽下閃著諷刺的光。他看著江心躍起的大魚虛瞄,忽然覺得這朝鮮的江山,就像這漢江的水——無論上面漂浮著多少禮義廉恥的浮沫,底下涌動的,同樣永遠是百姓求生存的洪流。
暮色漫過陵墓時,李孝明親手將第一抔土撒在棺槨上。百姓們見狀,紛紛捧起黃土,頃刻間堆起一座小山。金尚憲顫抖著舉起酒爵,卻在潑酒時手一滑,酒液灑在劉慶腳邊。
這天下,劉慶望著漸漸隆起的墳塋,忽然低聲道,從來不是靠哭出來的。
世宗大王手植的銀杏樹在深秋時節落盡了葉子,光禿禿的枝椏如虬龍般伸向檀君陵上空的鉛云。李孝明踩著鋪滿金葉的甬道前行,素色襦裙下擺掃過石燈籠基座上的霜花,驚起一群躲在碑刻后的蟋蟀。
她的發髻上沒有王冠,僅用一支刻著木槿花的銀簪固定,卻在踏入祭殿的剎那,檐角銅鈴突然齊鳴,仿佛檀君的魂靈在嘆息。
殿下,吉時已到。金尚憲的聲音從香案后傳來,老儒的儒巾上綴著三枚東珠,那是劉慶昨夜派人送來的加冕禮器。
喜歡崇禎十五年:我在開封當縣丞請大家收藏:()崇禎十五年:我在開封當縣丞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