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倌用骨針縫合傷口的聲突然清晰起來。吳三桂盯著劉慶腰間尚方寶劍,劍鞘龍紋被血銹填得發黑:你不過兩千人,也想擋我關寧鐵騎?
    若沒有這些火器,某也不會來。劉慶拔出火銃,燧石擊發裝置在掌心咔咔作響,將軍可知,方才夜襲用的開花彈,我本來是對付建奴的...他突然住口,望著帳外平逆軍營地騰起的炊煙,那是讓建奴聞風喪膽的東西。
    當醫倌用生絲將夾板纏緊時,吳三桂突然抓住劉慶手腕:放我回去!我助你剿殺李自成,平分天下!他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鎖子甲上的鎏金獅頭被血浸透。
    劉慶掰開他的手指,火銃槍口輕輕敲著對方斷腿:將軍忘了?你的腳,走不了路了。
    他想起明日要宣讀的討逆檄文,袖中密詔的朱砂印泥還未干透,且安心養傷,某會讓你親眼看看,如何讓建奴有來無回。
    帳外突然傳來更夫敲梆聲,五更天的梆子聲里,關寧軍營地燃起此起彼伏的篝火。吳三桂望著劉慶離去的背影,玄色披風在雪夜中宛如流動的墨,忽然咳出一大口血,濺在醫倌剛換的白枕巾上,開出妖異的花。
    他明白了劉慶不會要他的命,但要的是他的心血,他的關寧軍。
    劉慶步出帳外時,懷中的檄文,此刻正散發著松煙墨與血腥味的混合氣息,末段凡關寧將士,隨劉慶剿賊者,官升三級的朱批,墨跡在雪光下泛著詭異的亮。
    玉璽在他手中,誰能說是矯旨。
    他摸了摸腰間火銃,營地傳來鐵器摩擦聲,那是士兵們在擦拭火炮——明日卯時,這些銅炮將對準山海關城頭的字大旗,而炮口下的檄文,將用吳三桂的親筆印信鈐蓋。
    好個以德服人...吳三桂咳出的血沫濺在身上,多爾袞許諾的裂土封王四字突然模糊起來。帳外傳來平逆軍集合的呼號,的吼聲混著風雪,像無數根針,扎進他曾自詡的心底。
    遠處傳來隱約的馬嘶,那是劉慶的烏騅馬在啃食雪下的枯草。吳三桂望著自己變形的右腳,夾板上的生絲勒出深痕,突然想起陳圓圓在桃花塢彈奏的《后庭花》——那時他還不懂,美人的琵琶弦,與關寧軍的弓弦,同樣能奏出亡國的哀音。
    卯時三刻,晨霧未散,山海關城頭的字大旗在冷風中獵獵作響。吳三桂被平逆軍的擔架抬上箭樓時,斷腿處傳來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
    粗糲的擔架藤條硌著后背傷口,他望著劉慶腰間寒光閃閃的尚方寶劍,咬牙咽下喉間腥甜:我可把關寧軍給你,但你得答應我,殺了李自成,奪回陳圓圓。
    劉慶解下玄色披風,輕輕覆在他顫抖的肩頭,披風上的麒麟紋繡工精致,金線在晨光中泛著冷芒:君子一,駟馬難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