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年輕時才用的玩意兒,現在嘛,只在逢年過節,或者心情特別好的時候,才會涂一點點。
她用那口紅,在那塊白抹布的角上,歪歪扭扭地畫了一個小小的、簡陋的錨。
這個小錨啊,你別看它不起眼,卻是當年碼頭工人們的妻子之間,心照不宣的暗號,代表著一句無聲的祈禱和承諾——“人未歸,家未散”。
那個錨,仿佛帶著某種堅不可摧的力量,把那張小小的紙條,連同黃素芬所有的思念和期盼,都牢牢地,錨定在了這個喧囂將至的城市黎明。
這事兒,你別說,還真邪門兒!
就像是無聲的約定,又像是一場心有靈犀的接力。
接下來的三天里,全嶺南市三百多個環衛工崗位,居然悄無聲息地,一個傳一個,都學起了黃素芬的動作。
那些貼著名字的紙條,非但沒少,反而像是得了什么神秘指令,隨著清潔工們的日常路線,從偏僻的陵園外圍,一點點地,蔓延到了學校的圍墻邊,醫院的告示欄上,甚至地鐵口的醒目位置。
那不是簡單地貼,而是用心保護,就像是城市在一點點地,悄然喚醒它被遺忘的記憶。
另一邊,周影坐在他那間光線昏暗,只有幾盞射燈勉強照亮的辦公室里,指尖輕點著電腦屏幕。
屏幕上,跳動著昨夜全市三百二十七處路燈led屏閃現的后臺技術日志。
那一行行代碼,在他眼里,遠比那些空洞的報告來得真實,來得鮮活。
他銳利的目光,像鷹隼一樣掃過數據流。
突然,他微微一頓,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洪興九十年代‘地下通訊協議v2.3’的加密結構?”周影輕聲自語,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這可不是什么尋常的代碼,這玩意兒,只有當年洪興的核心骨干才知道,而且更要命的是,它需要一把實實在在的物理密鑰才能觸發。
這一下子,可把他給整樂了,陳國棟這老狐貍,藏得可真深啊!
他毫不遲疑,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聲音沉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其安,你去查一下,現存洪興老干部遺物清單里,有沒有什么帶有‘hxc09’編號的舊式銅鈴,特別是跟周晟鵬衛隊隊長有關的,立刻。”
不到兩個小時,鄭其安那小子的電話就回了過來,聲音里帶著興奮:“影哥,真給您找到了!城北舊樓,衛隊隊長遺孀手里,編號一模一樣!”
當晚,夜幕像潑墨般籠罩著整個城市。
周影親自驅車,去了那座早已被時光遺忘的城北舊樓。
樓道里彌漫著一股老舊的霉味兒,每一步都踏得吱呀作響,仿佛在訴說著過往的歲月。
他推開那扇虛掩的木門,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太太正躺在床上,昏黃的白熾燈下,她的呼吸微弱而平靜。
周影走到床頭,目光落在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一個帶著歲月痕跡的舊式銅鈴,靜靜地躺著。
銅鈴上,果然刻著模糊的“hxc09”幾個字。
他伸出手,那指尖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柔,輕輕拿起銅鈴。
“叮鈴、叮鈴、叮鈴。”
他只輕輕搖了三下,那清脆而又帶著一絲古樸的回響,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銅鈴的每一次震動,都像是精準的音符,與昨夜那段程序啟動時的低頻波段,完美地吻合在一起。
周影沒有帶走銅鈴,這東西,對老太太而,或許是唯一的念想了。
他只是讓跟來的鄭其安,小心翼翼地錄下了銅鈴震動時的聲紋樣本,那聲音,帶著一種穿透時光的力量,將被用于后續的低頻共振模擬。
他知道,有些秘密,一旦被喚醒,就再也無法沉睡了。
林婉貞,接到殯儀館那邊打來的電話時,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電話那頭說得含糊,什么紀念墻清洗后出現“異常水漬”,上級要求“全面覆新”。
聽聽這官腔,她就知道,那面“會流淚的墻”,已經把某些人給急壞了。
她幾乎是馬不停蹄地趕到現場。
入眼所見,果然是那面巨大的紀念墻,上面水痕斑駁,那些歪歪斜斜的、像淚痕又像血跡的文字,此刻正以一種更清晰、更震撼的方式,無聲地控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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