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他在天皇廟親手點燃的火焰,遠比這些空泛的吶喊來得真實、殘酷,也更沉重。
    那份沉重,早已沉淀為他眼底深處不易察覺的滄桑,將少年意氣沖刷得干干凈凈。
    李鴻彬也在不知不覺中發現,原來,成長就是心湖結冰的過程,雖表面平靜,但內心里封存了太多無法說的語。
    他微微呼出一口白氣,融入更冷的空氣里。
    推開熟悉的宿舍門,一股混雜著泡面、汗味和書本油墨的氣息撲面而來。
    熟悉得令人安心,卻也帶著一絲難以喻的疏離感。
    室友韓偉正背對著門口,吭哧吭哧地把幾件厚衣服和幾本嶄新的《近代史》習題冊往一個半舊的行李箱里塞。
    床鋪上散落著一些雜物,宿舍顯得比平時更凌亂。
    “彬哥?回來了?”
    韓偉聽到動靜,頭也不回地繼續和箱子較勁,“正好,幫我壓一下這箱子,拉鏈卡住了!”
    李鴻彬走過去,伸出腳,精準地踩住箱子邊緣。
    韓偉用力一拉,拉鏈順從地合攏。
    他直起腰,抹了把額頭不存在的汗,臉上帶著期末季特有的疲憊和即將解脫的輕松,“謝了兄弟!可算收拾完了,這破考試周熬死我了,感覺腦細胞都死光了。”
    “對了,你啥時候走?票買好了吧?”
    “嗯。”李鴻彬應了一聲。
    隨后目光掃過韓偉那張寫滿“終于解放了”的臉,又落回自己那張幾乎空無一物的床鋪。
    他的東西極少,幾本專業書整齊地碼在床頭,幾件換洗衣服早已打包好放在角落的背包里,顯得異常整潔,甚至有些空曠,與宿舍里其他角落的“生活氣息”格格不入。
    他走到自己床邊坐下,拿起一本封面磨損的《金字塔原理》隨手翻了翻,指尖劃過冰冷的書頁。
    “哎,時間...真快啊......”
    李鴻彬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穿透時光的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遙遠的事實,“感覺昨天才拖著行李進來,一轉眼,又要拖著行李出去了。”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透過墻壁,看到了更遠的地方,“有些路,走著走著,就只剩下自己了。”
    韓偉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李鴻彬會突然說出這么一句略帶感傷的話。
    他撓了撓頭,試圖接上話茬,“害,這不放假嘛,回家吃香的喝辣的,過完年回來接著卷唄!”
    “咱們這年紀,不都這樣嘛!”
    “你這話說的,跟要出去闖蕩江湖再也不回來了似的。”
    他拍了拍李鴻彬的肩膀,語氣輕松,“行了,我先撤了,趕車!年后見啊兄弟,到時候給你帶點我媽做的臘肉!”
    “嗯,年后見。”
    李鴻彬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很淡的笑意,韓偉則拖著箱子,風風火火地離開了宿舍。
    門“哐當”一聲關上,隔絕了走廊的喧鬧。
    宿舍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遠處籃球場傳來的模糊拍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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