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叔也累壞了,趕緊回去歇著。這邊……主家會安排人收拾的。”
他-->>現在連多說一個字的力氣都想省下來。
他目光下意識地尋找。
只見大黃和小灰灰正安靜地趴在院子角落的樹蔭下。
大黃依舊保持著警覺的姿態,但金色的眼眸也帶著一絲疲憊,只是看到周振華看過來,它立刻站起身,搖了搖尾巴。
小灰灰則四仰八叉地攤在地上,肚皮圓滾滾的(顯然這幾天沒少吃好的),舌頭耷拉在外面,睡得正香,巨大的身軀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大黃,小灰灰,走了,回家。”
周振華聲音不高地招呼了一聲。
大黃立刻小跑過來,溫順地蹭了蹭周振華的腿。
周振華費力地彎下腰,輕輕拍了拍它結實的背脊。
小灰灰被驚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琥珀色的大眼睛,看到主人要走,立刻一個翻滾爬起來,甩了甩腦袋,也搖著尾巴湊了過來,喉嚨里發出含混的“嗚嗚”聲。
周振華對著周大海、周曉蘭和高家父子點了點頭,算是告別。沒有多余的寒暄,他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一步一挪地,帶著兩條同樣顯出疲態的大狗,緩緩走出了周家那依舊彌漫著喜慶余溫、卻已歸于寧靜的大院。
陽光依舊明媚,但照在周振華身上,卻仿佛失去了溫度。
他感覺自己的眼皮像掛了千斤墜,每一次抬起都無比艱難。
腳步虛浮,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回村的土路上,仿佛踩在棉花上。
懷里揣著的那一千塊錢沉甸甸的,卻絲毫激不起他任何興奮的情緒,此刻只有無盡的疲憊席卷全身。
回家……
睡覺……
這兩個詞如同魔咒般在他腦中盤旋,是他此刻唯一的精神支柱。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體每一塊肌肉都在發出酸痛的呻吟,每一個關節都在叫囂著需要休息。
大黃沉默地跟在他腳邊,時不時抬頭看看主人疲憊的側臉,步伐也放得緩慢。
小灰灰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極度疲憊,沒有像往常那樣撒歡奔跑,只是安靜地跟在后面,偶爾打個大大的哈欠。
終于,遠遠地看到了自家那熟悉的院門。
周振華幾乎是憑著本能挪到了門口,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
小院寧靜依舊,與周家的喧囂恍如隔世。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墻角的老母雞帶著小雞仔在悠閑踱步。
這里的一切都散發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氣息。
周振華連走到屋里的力氣都快沒了。他幾乎是踉蹌著走到院子中央的石凳旁,也顧不上臟,身體一軟,直接癱坐了下去,后背重重靠在冰冷的石桌上,發出一聲長長的、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擔的嘆息:
“呼……”
大黃走過來,把濕涼的鼻子輕輕貼在他垂下的手背上。
小灰灰則趴在他腳邊,把巨大的腦袋擱在他的鞋面上。
周振華連抬手撫摸它們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只是微微側過頭,看著腳邊兩個同樣疲憊卻忠誠的身影,嘴角極其微弱地向上扯了一下,然后,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撐不住,緩緩地、徹底地合上了。
陽光暖暖地灑在他沾著油污和汗水的臉上,灑在他疲憊沉睡的身影上,也灑在兩只靜靜守護的狗子身上。
小院里只剩下均勻而深沉的呼吸聲,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輕響。連續數日的高強度鏖戰,終于在這一刻,被這院中的寧靜和沉沉睡意溫柔地覆蓋、撫平。
那揣在懷里的、象征著肯定與收獲的一千塊紅紙包,此刻也仿佛融化在了這片安寧里,只留下一個沉沉的、關于休憩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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