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利落地從懷里掏出錢和布票數好遞過去。
那厚厚一沓錢和毫不拖泥帶水的動作,讓售貨員愣了一下,接過錢票的動作也麻利了不少。
“再拿兩罐麥乳精,要那個鐵罐的。”
周振華又指著食品柜臺,
“還有,那盒雪花膏,百雀羚的,也來一盒。”
“振華!”
高紅梅看著丈夫點出的東西,都是頂好頂貴的,急得又拉他,
“麥乳精多金貴啊!雪花膏……我不用……”
“要補身子。雪花膏擦臉,冬天不皴。”
周振華簡意賅,語氣不容反駁。他付錢的動作依舊干脆利落。
售貨員看著周振華掏錢時露出的那一卷票子厚度,眼神都變了,態度也熱情了些:
“同志,還要點啥?我們這新到了上海產的毛線,給嫂子織件毛衣正合適!”
高紅梅看著丈夫為她買這買那,心里又是甜蜜又是心疼。
當周振華真的拿起一團柔軟的棗紅色毛線問她“這個顏色喜歡嗎?”時,
她看著那溫暖的色澤,想象著穿在身上的樣子,終于紅著臉,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小聲說:“……喜歡。”
從供銷社出來,周振華手里拎著鼓鼓囊囊的網兜。高紅梅看著那些東西,仿佛還在夢中。
“累不累?”周振華低頭問她,眼中滿是關切。
“不累!一點都不累!”
高紅梅連忙搖頭,聲音帶著雀躍,雖然額頭已經微微見汗,但精神頭十足,
“就是……有點餓了。”
周振華笑了,目光掃過街邊熱氣騰騰的小吃攤:
“走,帶你去吃點好的。”
他最終選擇了一個看起來比較干凈的面攤,點了兩碗熱騰騰的餛飩。
當兩碗飄著翠綠蔥花、香油和點點豬油花的餛飩端上桌時,那濃郁的香氣讓高紅梅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她的臉更紅了。
“快趁熱吃。”
周振華把一碗推到她面前,又細心地替她掰開一雙用熱水燙過的木筷子。
高紅梅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個飽滿的餛飩,吹了吹氣,輕輕咬了一口。薄薄的皮兒裹著鮮香的肉餡,滾燙鮮美的湯汁瞬間溢滿口腔。這滋味,對于常年吃粗糧咸菜的她來說,簡直是人間至味!
“唔……好吃!”
她滿足地瞇起了眼睛,像只偷到腥的小貓,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孩子般的快樂。她小口小口地吃著,仿佛在品嘗什么稀世珍饈,連湯都喝得干干凈凈。
周振華看著她吃得香甜滿足的樣子,比自己吃了還要高興。他把自己碗里的餛飩也撥了幾個給她:
“多吃點,你現在一個人吃要管四個人的營養呢。”
夕陽西下,將縣城染上一層溫暖的金紅色。周振華叫了一輛人力三輪車,小心地扶著高紅梅坐上去,自己也坐好,把買來的東西放在腳邊。
三輪車“吱呀吱呀”地在漸漸安靜下來的街道上穿行。晚風帶著涼意,但高紅梅裹緊了圍巾,靠在丈夫堅實溫暖的臂膀上,絲毫不覺得冷。
她看著車窗外掠過的、逐漸亮起燈火的街景,再看看身邊丈夫沉靜的側臉,又低頭看看腳邊裝著新布、麥乳精、雪花膏、毛線的網兜,一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幸福感將她緊緊包圍。
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購物,更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被如此珍視、如此“奢侈”地對待。她不再是那個只能默默忍受貧窮和苦難的農村姑娘,她的丈夫用堅實的臂膀和實實在在的行動,為她撐起了一片可以自由呼吸、可以期待美好生活的天空。
“振華……”她輕輕喚了一聲,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嗯?”周振華低頭看她,眼神溫柔。
“謝謝你……”千萬語,最終只化作這三個字,卻包含了所有的依賴、感動和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傻瓜。”
周振華緊了緊摟著她的手臂,看著遠處月子中心溫暖的燈火,輕聲道,
“好日子才剛開始。以后,我們帶著平平、安安、振東,經常來逛。”
高紅梅用力地點點頭,將臉更緊地貼在他的肩頭,感受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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