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華沒接話,只是目光依舊停留在黃毛身上,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不過,折騰狠了,虛透了。”
這句話,像一根冰冷的針,扎進了意識模糊的黃毛耳中。他渙散的眼神似乎聚焦了一瞬,艱難地轉動眼珠,對上了周振華那雙平靜無波、卻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那眼神里沒有憐憫,沒有得意,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漠然,仿佛在說:你的痛苦,皆是你咎由自取。
一股難以喻的、混雜著怨恨、后怕、羞恥和極度虛弱的復雜情緒涌上黃毛心頭,讓他喉嚨里發出一聲微弱的、如同嗚咽般的“嗬”聲,隨即又無力地閉上了眼睛,身體微微顫抖起來。周振華那“折騰狠了”的評價,像是對他昨夜愚蠢行為最冰冷的注腳。
“好了,”周振華收回目光,不再看地上那攤爛泥,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收拾東西,準備出發。他,”他下巴朝黃毛的方向微抬,“你們自己想辦法弄走。留在這里,就是等死。”
他指的是綠毛和白毛胖子。
“啊?我……我們?”綠毛和白毛胖子頓時苦了臉。看著黃毛那副半死不活、渾身惡臭的樣子,兩人打心底里抗拒。但周振華那冰冷的眼神掃過來,他們又不敢反駁。
(媽的……這簡直是地獄……)白毛胖子低聲咒罵著,不情不愿地和綠毛一起,開始商量怎么把這個“累贅”弄下山——是輪流背?還是做個簡易擔架?無論哪種,都意味著巨大的體力和精神折磨。
周振華不再理會他們,轉身走向自己的行囊。肩頭的“蒼穹”發出一聲清越的短鳴,振翅飛向高空,開始了新一天的了望。
大黃精神抖擻地小跑過來,蹭了蹭主人的腿。小灰灰則懶洋洋地站起身,巨大的身軀伸了個懶腰,烏溜溜的眼睛瞥了一眼地上氣息奄奄的黃毛,鼻子里噴出一股不屑的白氣,仿佛在說:廢物。
陸小雅看著周振華那沉默而堅實的背影,又看看地上被同伴嫌棄、如同破麻袋般等待搬運的黃毛,心中百味雜陳。
周振華那句“死不了”和“折騰狠了”,如同冰冷的鐵律,宣告了這場自作自受的鬧劇的結果——命保住了,但代價是尊嚴盡失,淪為徹底的累贅。山林不會憐憫愚蠢,而周振華,只是這片法則最無情的執行者與……最有效的守護者。
隊伍在沉重的氣氛和綠毛白毛的抱怨聲中,再次啟程。只是這一次,隊伍后面多了一個需要被抬著的、散發著腐朽氣息的“包袱”。黃毛躺在簡易擔架上(用樹枝和沖鋒衣臨時綁成),隨著顛簸發出痛苦的呻吟,每一次晃動都牽扯著他全身潰爛的傷口和那條被烙燙過的手臂。
他半睜著眼,看著頭頂快速掠過的、被茂密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眼神空洞而絕望。昨夜的瘋狂歹念,換來的是比死亡更漫長的、生不如死的煎熬。而前方等待他的,是漫長崎嶇的下山路,以及同伴毫不掩飾的厭棄。
山林依舊沉默,只是用它的方式,給每一個闖入者都刻下了或深或淺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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