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依舊帶著咸腥,卻再也吹不散空氣中驟然凝結的冰冷。
    大黃那“賤萌”沖浪引發的、幾乎要掀翻夜空的爆笑余韻還殘留在每個人的耳膜里,娜娜和小玲互相潑灑的水珠在月光下閃著微光,
    大劉和阿健還在夸張地模仿著大黃的歪嘴斜眼,眼鏡兒則圍著剛剛“謝幕”的大黃,
    推著濕漉漉的眼鏡,口中念念有詞:
    “……其面部肌肉的協調性遠超普通犬類,尤其是眼輪匝肌和口輪匝肌的聯動,形成這種極具表現力的‘嘲諷微表情’……”
    周振華粗糙的大手揉搓著大黃濕透的腦袋,感受著那毛茸茸的觸感和狗子滿足的哼唧,他堅毅的臉上,那抹因純粹歡樂而完全舒展的笑意還未完全褪去,深邃的眼眸里甚至殘留著一絲罕見的、如釋重負的暖意。
    然而,就在這片輕松歡騰、毫無防備的氣氛攀至頂峰的剎那——如同最華麗的樂章在高潮處被硬生生掐斷——一個冰冷、原始、充滿死亡氣息的信號,如同來自深淵的冰錐,毫無征兆地、極其暴烈地刺穿了所有喧鬧的泡沫!
    一直圍著周振華小腿打轉、享受著主人寵溺撫摸的大黃,身體猛地一僵!仿佛被無形的電流狠狠擊中!
    它那剛剛還得意搖晃成螺旋槳的尾巴,瞬間如同凍僵的旗桿般筆直垂下!
    全身濕漉漉的毛發,從脖頸到脊背再到尾巴根,肉眼可見地根根倒豎起來!
    喉嚨深處,不再是撒嬌的嗚咽或興奮的吠叫,而是擠出一聲極其短促、壓抑到令人心頭發毛的、仿佛從遠古祖先血脈里掙扎而出的低吼——“嗚嚕!”
    那聲音充滿了純粹的、刻在基因里的恐懼和一種炸裂般的警醒!
    它的黑眼睛不再有絲毫“賤萌”或得意,瞬間瞪得如同銅鈴!
    瞳孔在清冷的月光下急劇收縮成針尖大小,閃爍著極度駭然的幽光!
    它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向眾人身后那片開闊的、波光粼粼的黑色海面!
    仿佛那里正匍匐著來自地獄的惡魔!
    它全身的肌肉繃緊如巖石,四只爪子焦躁不安地瘋狂刨著腳下的海水,攪起渾濁的泥沙,原地神經質地轉了一個急圈,然后猛地、不顧一切地朝著周振華狂吠起來!
    聲音不再是“汪汪”,而是撕裂般的、尖銳到刺耳的、充滿了末日降臨般警告的:
    “汪!汪汪汪!嗚——汪!!!汪——!!!”
    它甚至放棄了吠叫,直接用嘴去撕扯周振華的褲腿,濕漉漉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拼命地、不顧一切地想把主人往岸上拖拽!那姿態,那眼神,那叫聲,都在瘋狂地吶喊:
    “危險!致命的危險!快逃!”
    “大黃?!”
    周振華臉上的笑意如同被重錘擊碎的冰面,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是第一個,也是最深刻感受到大黃身上這翻天覆地、如同火山爆發般劇變的人!
    這絕非玩鬧!這是來自生命本能的、最頂級的警報!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他的腳底板竄上天靈蓋!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順著大黃那幾乎要瞪裂的眼球所死死鎖定的方向,猛地抬頭望去!那雙平日里深邃沉靜的眼眸,此刻爆射出鷹隼般銳利如刀的光芒,穿透朦朧的月色和海面的粼光,直刺向那深邃的黑暗——
    距離他們嬉鬧的水域邊緣,大約四五十米開外的海面上!
    一道景象,如同地獄的畫卷在眼前驟然展開!
    原本溫柔起伏、泛著銀色月華的黑色綢緞,被一道無聲無息、卻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栗氣息的巨大陰影撕裂!
    一道深灰色的、仿佛由生鐵澆鑄而成的巨大三角形背鰭,如同死神的鐮刀,帶著一種冰冷、穩定、漠視生命的絕對姿態,劃破水面!那背鰭高聳、銳利、邊緣如同開鋒的刀刃,在月光下泛著一種非自然的、令人作嘔的油亮光澤!
    它破開的海水,形成一條筆直、深邃、充滿不祥的軌跡,目標明確地、堅定不移地朝著他們這群剛剛還在縱情歡笑的生命體,切割而來!
    它所過之處,仿佛連月光都變得慘白,連海浪的呼吸都為之停滯!
    “背鰭!快看那邊海面!那是什么鬼東西?!”
    眼鏡兒幾乎是憑借著他那高度近視卻又習慣性觀察細節的本能,第二個捕捉到了那恐怖的景象!
    他失聲尖叫起來,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完全變調,尖利得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雞,甚至帶著絕望的哭腔!
    他指向海面的手指像風中落葉般劇烈地顫抖著,幾乎要戳破虛空:
    “鯊……鯊魚鰭!老天!是鯊魚的背鰭!好大!它……它比我在紀錄片里看到的虎鯊背鰭還要大!它沖著我們來了!它沖著我們來了!!!”
    他最后的尾音帶著崩潰的哭音,眼鏡滑到了鼻尖,鏡片后的雙眼充滿了無法置信的、瀕臨崩潰的恐懼。
    這聲凄厲到變形的尖叫,如同在滾沸的油鍋里投入了一塊萬載寒冰!
    瞬間!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時間仿佛被凍結了一秒!
    緊接著,是比死寂更可怕的、如同海嘯般爆發的集體恐慌!
    “什么?!在哪?!”
    大劉臉上模仿大黃的夸張笑容瞬間凍結,然后扭曲成一種極其駭然的慘白!
    他猛地扭過他那粗壯的脖子,銅鈴般的眼珠幾乎要從眼眶里迸射出來!
    當那道象征著死亡與吞噬的巨大灰色背鰭映入他眼簾的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
    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他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因為極度的驚駭而變得嘶啞低沉:
    “操……操他媽的!真……真的是鯊魚鰭!這么大?!它……它想吃人嗎?!”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娜娜和小玲的尖叫聲幾乎是同時爆發,那聲音撕裂了夜空,充滿了女性面對頂級掠食者時最原始的、無法抑制的極致恐懼!
    她們互相死死抓住對方的手臂,指甲深陷進彼此的皮肉里也渾然不覺,身體如同狂風中的蘆葦般劇烈地篩糠抖動!
    巨大的恐懼讓她們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尖叫和想要逃離這片突然變成死亡陷阱的海域的絕望!
    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
    “天哪!鯊魚!是鯊魚!快跑!快跑回岸上!!”
    豹紋美女和長發女孩也嚇得魂飛魄散,剛才的優雅從容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