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野縣的秋老虎來得猝不及防,正午的陽光把“鶴酒居”門口的木質招牌曬得發燙,鄭鶴歲正踮腳往招牌上掛新做的“中秋賞月”燈籠,燈籠穗子上繡著的嫦娥圖案被風吹得飄起來,活像在月宮蕩秋千。
“小林,幫我遞個釘子!要那個帶圓帽的,上次用尖帽的把燈籠戳破了,琴酒老板念叨了我三天!”鄭鶴歲頭也不抬地喊,手里的錘子差點敲到自己手指。
話音剛落,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陣嘈雜的喧嘩,夾雜著“保護傳統文化”“拒絕外來侵蝕”的口號聲。鄭鶴歲心里咯噔一下,探頭一看,只見十幾個舉著標語牌的人站在酒店門口,為首的是個穿著傳統和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老頭,胸前別著“日本傳統工藝保護協會”的徽章,正氣沖沖地盯著酒店招牌。最扎眼的是他們手里的標語——“拒絕文化雜交”“守護純粹和風”,還有一塊牌子上“守護純粹和風”的“純”字掉了一點,變成“守護屯粹和風”,活像在推廣屯田文化。
“這是怎么了?”鄭鶴歲放下錘子,快步走過去,臉上堆起營業式微笑,“各位好,我是‘鶴酒居’的負責人鄭鶴歲,有什么事我們進來說,站在太陽底下多熱啊。對了,您這‘屯粹和風’是要搞農耕體驗嗎?我們酒店剛好有中式農家菜,用的都是自己種的蔬菜,要不先嘗嘗?”
為首的老頭——山田信長,被這話噎得差點背過氣,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用挑剔的目光掃過鄭鶴歲身上的唐裝馬甲,冷哼一聲:“我們是來抗議的!你們酒店打著‘文化融合’的幌子,用中國文化污染日本傳統,簡直是對祖先的褻瀆!”他指著招牌上的嫦娥燈籠,“看看這個!中秋節是中國的節日,憑什么掛在日本的酒店門口?還有你們搞的‘漢服體驗’‘中式茶道’,都是在破壞我們的文化根基!”
這時,幾個背著書包的小學生路過,好奇地圍著標語牌看,其中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仰著頭問:“叔叔,‘拒絕文化雜交’是什么意思呀?是不能和中國小朋友一起玩嗎?我媽媽說要和大家做好朋友才對呀。”
山田信長被問得一愣,臉漲得通紅,半天憋出一句:“小孩子懂什么!”鄭鶴歲趁機打圓場:“小朋友說得對呀,文化就像交朋友,要互相了解才有意思。不如各位先進來,我們正好在做中日融合的月餅,嘗嘗就知道,不同文化放在一起,也能很美味。”
眾人半推半就地走進酒店,剛進大堂就炸開了鍋。左側的展示架上擺著中日雙語的書法作品,右側的博古架上并排放著青花瓷和日本陶瓷,天花板上掛著兼具唐風與和風的紙燈籠,連背景音樂都是用尺八演奏的《茉莉花》。山田信長指著博古架上的青花瓷,正要發作,就見琴酒從庭院里走出來,手里還拿著園藝剪,黑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氣場瞬間壓過了抗議的人群。
“你……你們這種做法,我們協會是不會容忍的!”山田信長硬著頭皮開口,卻不自覺地后退了半步。
琴酒冷冷地掃了他一眼,突然開口:“你穿的和服腰帶打結方式,源自中國唐代的‘蹀躞帶’。”說著,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泛黃的古籍照片,上面清晰地畫著唐代服飾的腰帶樣式,“還有你手里的折扇,最早也是從中國傳入日本的。”
山田信長盯著照片,眼鏡差點滑到鼻尖,嘴里喃喃道:“不可能……這都是我們日本的傳統……”
“是不是傳統,試試就知道了。”鄭鶴歲笑著打圓場,把眾人帶到庭院,“這位是我父親鄭建國,他正在用中國的榫卯工藝修復日式推拉門,既保留了日式風格,又更結實耐用,你們看是不是對傳統的保護?”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鄭建國正拿著刨子,小心翼翼地打磨門楣上的雕花,旁邊的松本清老先生在一旁指點,兩人時不時用手勢比劃著交流。松本清看到眾人,笑著-->>走過來:“這位是鄭師傅,他的榫卯手藝太厲害了,幫我們修復了不少老物件,比用現代釘子結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