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楓那句清晰無比的“我拒絕”,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小院中激起了千層浪。
錯愕、震驚、不解……種種情緒在端木風、凌云子兩位長老臉上交替閃過。夏亞和姬如雪雖然信任秦楓的任何決定,但此刻心中也難免掀起波瀾。小春更是緊緊抓住了父親的衣袖,小臉上寫滿了茫然與擔憂。
李長青谷主臉上的溫和笑意并未完全消失,只是深邃了些許,如同古潭投石,漣漪之下是更深的靜默。司空副谷主那雙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則微微瞇起,目光在秦楓坦然的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他身旁雖緊張卻同樣挺直脊背的小春。
“哦?”司空葉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帶著一絲探究,“能告訴我原因嗎?藥王谷親傳之位,天下不知多少俊杰求而不得。”
秦楓再次躬身,態度依舊恭敬,語氣卻斬釘截鐵:“晚輩并非不知好歹,谷主與副谷主厚愛,晚輩銘感五內。只是……”
他抬起頭,目光清澈地迎向兩位谷主:“晚輩與小春,在來到藥王谷之前,已然加入了‘百花閣’。晚輩更蒙百花閣主月瓏前輩錯愛,授予了長老之位。百花閣于晚輩有收留、傳藝、庇護之恩,晚輩不能背棄。”
“百花閣?月瓏那丫頭?”李長青眉梢微動,似乎有些意外,隨即露出一絲了然的笑意,“原來如此。月瓏閣主倒是慧眼識珠,下手夠快。”
司空葉沉吟道:“百花閣與我藥王谷雖非同宗,卻也素有往來,并非敵對,甚至煉丹方面頗為同源。若你二人是顧忌這層身份……”他看向李長青,李長青微微頷首。
李長青接過話頭,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若只是為此,倒也無妨。老夫可親自修書一封與月瓏閣主陳明利害。以我藥王谷親傳之位,換你二人脫離百花閣,想必月瓏閣主亦能理解,不會為難。這對你們二人前程,乃是更好選擇。”
這承諾不可謂不重,也顯示了藥王谷十足的誠意與對人才的勢在必得。端木風與凌云子聞,也暗暗點頭,覺得此事或許真有轉圜余地。
然而,秦楓卻緩緩搖了搖頭。
“谷主美意,晚輩心領。但并非僅因身份束縛。”他聲音沉穩,條理清晰,“百花閣于我,有恩有情。晚輩當年資質愚鈍,是百花閣收留;初涉武道,是百花閣傳下根基;后遇危難,是百花閣提供了庇護與資源。月瓏閣主更是待晚輩甚厚。此等恩情,非職位高低、前程利弊可以衡量。背信棄義之事,晚輩不能為,亦不愿為。”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身邊的小春,繼續道:“況且,我們之后還需前往帝都一行,亦有百花閣的緣由在其中。于情于理,于信于義,晚輩此刻都無法改換門庭。”
小春雖然不太明白其中全部關節,但她知道楓哥哥的決定一定有他的道理,而且百花閣的姐姐們對她確實很好。她也跟著用力點頭,小聲道:“謝謝谷主……百花閣的姐姐們對我也很好……”
話已至此,秦楓的理由已十分充分——并非看不起藥王谷,而是重恩守信,不忘根本。這理由,甚至讓人難以指責,反而顯出其品性可貴。
其實核心還是不能暴露小春的萬藥之體。小春被李長青這老狐貍收徒,風險太大。
李長青與司空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遺憾,但更多的卻是欣賞。到了他們這個層次,天賦卓越的年輕人見過不少,但如此重情重義、心志堅定、不為滔天利益所動的,卻更為難得。
“恩情不忘,信義當先……好。”李長青緩緩頷首,臉上遺憾之色褪去,重新浮現那溫和而深邃的笑容,“如此心性,難得。月瓏倒是收了個好長老。”
司空葉也微微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也罷。人各有志,強求無益。只是可惜了……”
兩位谷主的態度轉變,讓院中凝滯的氣氛為之一松。端木風和凌云子也面露-->>釋然與贊許,看向秦楓的目光更多了幾分看重。
這時,一直沉默旁觀的楚天河忽然上前一步,對著李長青和司空葉深深一揖,聲音低沉:“谷主,副谷主。小徒執拗,辜負厚愛。他二人有此機緣,本是幸事,奈何……皆是罪徒之后,不敢奢求,亦不愿因他二人之事,令谷主與百花閣生出芥蒂。一切,皆由我這戴罪之身而起。”
他將責任攬到了自己身上,姿態放得極低。
李長青看著楚天河,目光復雜,最終化為一聲輕嘆:“楚兄不必如此。往事已矣,如今你已脫罪,不必再以‘罪徒’自稱。令徒與令愛品性天賦俱佳,是他們自己的造化,與你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