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茜剛把裝小米的盆端回灶房,就聽見院門口傳來“吱呀”一聲,跟著是個蒼老的聲音,慢悠悠喊:“宋丫頭在家不?俺來瞅瞅你。”
宋茜心里一愣,這聲音耳熟,是村東頭的陳老爺爺!前兒她幫老爺爺挑過兩桶水,老爺爺還塞給她半塊窩頭呢。她趕緊擦了擦眼角的淚,往門口跑:“陳爺爺!俺在呢!您咋來了?”
一出門就瞅見陳老爺爺拄著根棗木拐杖,背有點駝,手里拎著個粗布包,慢悠悠邁著步子進來。他掃了眼院子里沒掃干凈的小米粒,又看了看宋茜臉上沒消的紅印子,眉頭一皺:“丫頭,俺剛從秀梅家門口過,聽見她瞎咧咧,說你藏糧食被搜了?還挨欺負了?”
宋茜沒敢吭聲,只是低著頭,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這話剛落,東廂房的張仙鳳就聽見動靜,趿著鞋跑出來,看見陳老爺爺,臉上立馬堆起假笑:“陳叔,您咋來了?快坐快坐,宋茜,趕緊給陳叔倒碗水!”
陳老爺爺沒理她,徑直走到宋茜跟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語氣沉了沉:“丫頭,俺問你,那小米是不是你給你公爹藏的,想熬粥養胃的?”
宋茜抬頭看了看陳老爺爺,又看了眼張仙鳳,小聲點頭:“是……陳爺爺,俺沒私藏,也沒想著送娘家。”
“俺知道,俺都打聽了。”陳老爺爺轉頭瞪著張仙鳳,拐杖往地上“篤”地一敲,“張仙鳳!你別以為俺老了,耳朵聾眼也花了!這年頭糧食多金貴?你倒好,把丫頭攢的小米往地上倒,還踩得稀碎,你心咋這么狠?”
張仙鳳臉上的笑立馬垮了,嘴硬道:“陳叔,您這就聽她瞎說了!那小米是她私藏的,俺也是氣不過才……”
“氣不過?俺看你是欺負人沒夠!”陳老爺爺打斷她,嗓門提高了些,“宋丫頭嫁過來,天天起早貪黑干活,洗衣做飯喂豬,哪樣沒干?你給她吃過一口熱乎的?上次俺瞅見她臉腫著,就知道是你打的!這回又搶她饅頭、搜她屋子,你是當俺們這些老街坊都死了,沒人管你了?”
這話一喊,隔壁幾家的門都開了縫,有人探出頭來瞅熱鬧,還有人小聲議論:“可不是嘛,張仙鳳天天欺負宋丫頭,俺都瞅見好幾回了。”“陳叔說得對,糧食哪能這么造,太糟蹋了!”
張仙鳳臉上掛不住了,又急又氣,叉著腰喊:“陳叔!這是俺家的家事,跟您沒關系,您別多管閑事!”
“家事?欺負人就不是家事了!”陳老爺爺氣得胡子都翹起來了,拐杖又敲了敲地,“俺今兒就管定了!宋丫頭是個好娃,你要是再敢打她、欺負她,俺就領著全村的老街坊,去鎮上找干部評理!俺倒要問問,哪有這么欺負人的婆家!”
這話戳中了張仙鳳的軟肋,她最怕鎮上的干部,要是真鬧到干部那兒,她的臉就徹底丟盡了。她立馬蔫了,可還是不服氣,嘴里嘟囔:“俺也沒咋欺負她,就是……就是跟她拌了兩句嘴。”
“拌嘴能把人臉打腫?能把糧食踩碎?”陳老爺爺瞪著她,“俺今兒把話撂在這兒,往后宋丫頭要是再受一點委屈,俺第一個找你!還有,你趕緊給宋丫頭賠個不是,再拿點白面,給她和你公爹蒸倆饅頭,補補!”
張仙鳳哪肯賠不是,可看著陳老爺爺的眼神,又瞅著門口看熱鬧的街坊,只能咬著牙,不情不愿地對宋茜說:“知道了知道了,往后不跟你拌嘴了,俺這就去拿白面。”說完,轉身就往灶房走,走的時候還狠狠瞪了宋茜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