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爹嘆了口氣，接過窩頭，慢慢吃著：“丫頭，別跟你娘計較，她也是急糊涂了。十二塊八確實不是小數目，可欠債還錢是應該的，小偉這么做，沒做錯。”

宋茜點點頭，拿起一個野菜窩頭，慢慢啃著——她知道陳小偉去預支工錢肯定不容易，老板說不定會罵他，甚至不同意；就算預支到了，剩下的錢還得跟鄰居家借，能不能借到還是未知數。

下午，宋茜去地里找秀梅秀菊，跟她們說了家里欠舅舅錢的事。秀梅聽了，急得不行：“嫂子，這可咋辦？十二塊八啊，俺們掙一年工分也掙不了這么多！”

秀菊也皺著眉：“要不，俺跟俺婆家借點？俺婆家雖然不富裕，但應該能湊個一塊兩塊的。”

宋茜心里一暖：“秀菊，不用了，你婆家日子也緊巴，別給他們添麻煩了。還是先讓小偉去預支工錢，要是不夠，俺再去跟鄰居家問問。”

“嫂子，俺跟你一起去借！”秀梅趕緊說，“多個人多份力，說不定能借到。”

宋茜點點頭，心里踏實了些——有小姑子們幫忙，說不定能順利湊夠錢。

傍晚的時候，陳小偉回來了，臉色不太好。宋茜趕緊迎上去：“小偉，咋樣？老板同意預支工錢了嗎？”

陳小偉嘆了口氣：“同意了，但是只預支了兩塊錢，還罵了俺一頓，說下不為例。”

“才兩塊錢啊……”宋茜心里一沉，還差三塊錢，這三塊錢咋湊？

張仙鳳聽見了，從屋里出來，手里攥著一個布包，遞給陳小偉：“這里還有一塊三，是攢著給俺補身體的，你先拿著，還差的一塊七，再去跟鄰居家借借。”

陳小偉愣了愣，沒想到張仙鳳會拿出自己的錢：“娘，這錢是給您補身體的，俺不能要。”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張仙鳳把布包塞給他，“要是湊不夠錢，你舅舅家就沒法過了，俺這點身體，不算啥。”

宋茜看著張仙鳳，心里一暖——她知道，張仙鳳雖然嘴硬，心里卻還是顧著家里的。

陳小偉接過布包，攥在手里，心里又愧疚又感動：“娘，謝謝您，等俺掙了錢，再給您買雞蛋補身體。”

“別廢話了，趕緊去借剩下的錢！”張仙鳳擺了擺手，轉身回了屋，可宋茜分明看見，她的嘴角，微微向上揚了一下。

陳小偉拿著三塊三，又去了鄰居家。他先去了李嬸家，李嬸聽了，嘆了口氣：“小偉，不是俺不借你，家里就剩五毛錢，還是攢著給娃買糖的，你要是不嫌棄，就拿去吧。”

陳小偉趕緊接過五毛錢，連聲道謝：“謝謝李嬸，等俺有錢了，一定還您！”

接著，他又去了王嬸家，王嬸家里也不富裕，只借了他八毛錢。陳小偉拿著借來的一塊三，加上手里的三塊三，總共四塊六，還差四毛錢。

他又去了好幾家，可大家日子都緊巴，要么沒錢，要么只借了幾分錢，湊來湊去，還是差四毛錢。

晚上，陳小偉回來，把情況跟大家說了，皺著眉說：“還差四毛錢，俺明天再去問問，實在不行，就跟磚廠的工友借借。”

宋茜想了想，說：“小偉，不用了，俺這里還有四毛錢，是前幾天賣野菜攢的，你拿著，剛好夠五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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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咋還有錢？”陳小偉愣了愣。

“前幾天去地里挖野菜，挖了些馬齒莧，賣給鎮上的飯館，攢了四毛錢，本來想給你買雙襪子的，你襪子都破了。”宋茜說著，從兜里掏出四毛錢，遞給陳小偉。

陳小偉接過錢，攥在手里，心里又酸又暖——宋茜總是把好的都留給家里，自己卻舍不得花一分錢。他看著宋茜，輕聲說：“茜兒，謝謝你，等俺掙了錢，一定給你買新衣裳，買新襪子。”

宋茜笑了笑：“俺不用新衣裳新襪子，只要咱們家能好好的，日子能好起來，就夠了。”

張仙鳳躺在屋里，聽見他們的對話，沒說話，卻悄悄擦了擦眼角的眼淚。她知道，這個家能撐到現在，全靠宋茜和陳小偉的付出，自己以前確實冤枉了宋茜，也太任性了。

公爹看著眼前的情景，嘆了口氣，又笑了——家里雖然窮，還欠著債，可一家人的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再難的日子，也能熬過去。

第二天一早，陳小偉就把五塊錢給舅舅送過去了。舅舅接過錢，連聲道謝：“小偉，謝謝你，俺這就去還別人的錢，剩下的七塊八，俺就等秋收了。”

“放心吧舅舅，秋收了俺一定還你！”陳小偉笑著說。

回來的路上，陳小偉心里松了口氣——欠舅舅的錢總算先還了一部分，不用再擔心舅舅上門催債了。只是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會更緊巴，張仙鳳的藥錢沒了著落，家里的糧食也得省著點吃，可只要一家人齊心協力，總能熬到秋收，總能把剩下的錢還上。

宋茜看著陳小偉輕松的樣子，心里也踏實了。她知道，日子雖然苦，可只要一家人互相體諒、互相幫襯，就沒有邁不過去的坎。只是她沒想到，剛解決了舅舅的債，磚廠又出了新的問題，讓這個本就艱難的家，再次陷入了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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