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想起秀紅發燒時喝的涼水，想起秀梅手里那塊被催生話染得沉重的布料，想起秀蘭在婆家受的委屈——她們在陳家，在這個重男輕女的村里，就像地里的野草，只能被風刮著，被雨打著，連選擇自己日子的權利都沒有。

眼淚越流越多，宋茜的肩膀忍不住微微發抖。她把臉埋在膝蓋上，手里還攥著那根縫衣針，針尾的線纏在手指上，勒出一道紅印。她不敢哭出聲，只能發出壓抑的嗚咽，像一只受傷的小獸，在黑暗里獨自舔舐傷口。

窗外的風刮得更緊了，吹得窗戶紙“沙沙”響，像是在替她嘆氣。油燈里的油快燒完了，光越來越暗，宋茜慢慢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她看著手里沒補完的褲子，看著炕上疊得整整齊齊的、給秀梅縫的護腰，心里慢慢有了一點力氣——就算她自己的日子苦，她也要幫秀梅，幫秀紅，幫她們能過上不一樣的日子。

她重新拿起針線，針在布眼里穿梭得更快了。眼淚還在流，可她的手卻不再發抖——她要好好活著，要等一個能離開陳家的機會，要為自己，也為那些沒來得及見面的孩子，爭一口氣。

油燈終于滅了，屋里陷入一片黑暗。宋茜摸黑躺在炕上，眼睛望著屋頂。眼淚還在無聲地流，可她卻在心里暗暗發誓：等秋收結束，她一定要教秀梅認字，一定要幫秀紅把身體養好，一定要找到離開這里的辦法。她再也不想做那個只會在夜里偷偷哭的宋茜，她要做能為自己做主的宋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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