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茜低著頭，一口一口地扒拉著碗里的紅薯稀飯，味同嚼蠟。秀梅偷偷給她夾了塊咸菜，小聲說：“嫂子，要不我幫你干活，你偷偷去夜校？”

宋茜搖了搖頭，把咸菜夾回秀梅碗里：“不用，娘看得緊，去不了的。你好好吃飯，晚上還得納鞋底呢。”

吃完飯，宋茜就拿著掃帚去打掃豬欄。豬欄里又臟又臭，糞便堆得老高，蒼蠅嗡嗡地圍著轉。她一邊掃，一邊聽著遠處傳來的姑娘們的說笑聲——那是去夜校的姑娘們，她們的聲音里滿是期待和歡喜，像針一樣扎在宋茜的心上。

掃完豬欄，又淘好麥子，天已經完全黑了。村里的煤油燈一盞盞亮了起來，村頭老祠堂的方向，更是燈火通明，隱約還能聽見老師教認字的聲音：“這是‘天’，天空的天；這是‘地’，土地的地……”

宋茜站在院門口，望著老祠堂的方向，眼睛里滿是羨慕。她想起自己藏在枕頭下的舊書頁，想起秀梅說的“學會認字能寫信”，想起自己遠在外地的娘家——要是她能認字，是不是就能給娘家寫封信，問問他們過得好不好？是不是就能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樣子？

可這些，都只是奢望。張仙鳳的話像一道無形的墻，把她攔在夜校的燈火之外，攔在她向往的生活之外。

“宋茜！你站在那兒干啥？想偷懶？”張仙鳳的罵聲從屋里傳來，“趕緊進來給我燒洗腳水！”

宋茜趕緊收回目光，低著頭走進屋。她蹲在灶前燒火，火苗映著她的臉，眼里的淚水卻忍不住流了下來。她趕緊用袖子擦干凈，怕被張仙鳳看見。

燒好洗腳水，張仙鳳又讓她給陳小偉補襪子，直到深夜，才讓她回自己屋。宋茜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耳邊總響著夜校老師教認字的聲音，眼前總浮現出姑娘們拿著課本認真學習的樣子。

她悄悄從枕頭下摸出那張舊書頁，借著從窗戶縫透進來的月光，盯著上面模糊的字。她不知道那些字念什么，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可她卻緊緊攥著書頁，像是攥著一點希望。

她在心里暗暗發誓：就算不能去夜校，她也要學認字。秀梅認識幾個字，她可以讓秀梅教她；舊書頁上有字，她可以一個一個地問。總有一天，她要認識那些字，要能自己看報紙，自己寫信，要能走出這個困住她的陳家，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亮了屋里的一切，卻照不亮宋茜心里的委屈和向往。她把舊書頁重新藏回枕頭下，閉上眼睛，可眼里的羨慕，卻怎么也藏不住——她多希望，自己也能站在夜校的燈火里，拿著課本，跟著老師一起念：“天——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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