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的玉米剛運進場院,村頭就貼了張紅告示——公社要在村里辦夜校,每天晚上教姑娘媳婦們認字,不用交學費,還發免費的識字課本。消息一傳開,村里的姑娘們都炸開了鍋,晚飯都沒吃利索,就挎著布包往村頭的老祠堂跑,生怕去晚了沒位置。
宋茜是在喂豬的時候聽秀梅說的。秀梅手里攥著剛從告示欄抄來的字,眼睛亮得像星星:“嫂子,夜校今晚就開課!教認字還發課本,咱們也去唄?”
宋茜手里的豬食瓢“哐當”一聲掉在食槽里,心里猛地一熱。她從小就羨慕能認字的人,嫁進陳家后,更是偷偷把秀梅撿來的舊書頁藏在枕頭下,夜里就著月光摸上面的字,可惜連一個都認不全。現在有免費的夜校,還有老師教,這對她來說,簡直是天大的好事。
“真能去?”宋茜的聲音都有點發顫,手不自覺地擦了擦圍裙上的豬食殘渣——她怕自己滿身的煙火氣,配不上那干凈的課本和明亮的油燈。
“當然能!告示上寫著所有人都能去!”秀梅拉著她的胳膊,激動得直晃,“我去跟娘說,咱們今晚就去!”
可兩人剛走進堂屋,就撞上了從外面回來的張仙鳳。張仙鳳手里攥著剛從鄰居家借來的針線,見兩人一臉興奮,皺著眉問:“你們倆咋了?撿著錢了?”
秀梅趕緊說:“娘,村里辦夜校了,教認字還發課本,我跟嫂子想去學!”
張仙鳳的臉“唰”地沉了下來,把針線往炕桌上一摔:“學啥字?女人家認字有啥用?能當飯吃還是能多掙工分?不如在家多縫兩雙鞋底,多喂兩頭豬,比啥都強!”
“可是娘,學會認字能看報紙,還能寫信……”宋茜小聲辯解,心里的熱乎勁一下子涼了半截。
“看報紙?寫信?”張仙鳳冷笑一聲,指著宋茜的鼻子罵,“你一個莊稼媳婦,看報紙干啥?給誰寫信?難不成還想跟外面的野男人勾連?我告訴你宋茜,別想那些沒用的!夜校你不許去,老實在家干活,要是敢偷偷跑去,我打斷你的腿!”
宋茜被罵得臉發白,嘴唇動了動,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她知道張仙鳳的脾氣,說一不二,要是真敢反抗,等待她的準是一頓打罵,說不定還會連累秀梅。
秀梅還想替宋茜說話,卻被宋茜用眼神攔住了。宋茜搖了搖頭,示意她別再說了——她不想因為自己,讓秀梅也挨罵。
張仙鳳見兩人不說話,以為她們服軟了,又指著秀梅說:“還有你!劉家的鞋底還沒納完,今晚別想著偷懶,把剩下的兩雙鞋底納完,不然明天別想吃飯!”說完,她拿起針線,坐在炕邊縫起了陳小偉的襪子,再也沒看兩人一眼。
晚飯時,張仙鳳特意把宋茜的活安排得滿滿當當:“吃完飯把豬欄打掃干凈,再把明天要磨的麥子淘好,夜里要是敢偷懶,我就把油燈給你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