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風帶著幾分燥熱，吹得院角的桃花瓣簌簌飄落，落在陳家小院的石板路上，鋪了薄薄一層粉色。可這爛漫的春光，卻暖不透秀蘭那顆早已被家暴和絕望凍透的心。
她踉蹌著推開陳家的院門，衣衫不整，藍色的粗布褂子被扯破了袖口，露出胳膊上青紫交錯的傷痕，臉上還有一道未消腫的紅印，嘴角沾著干涸的血跡，頭發凌亂地貼在臉頰上，眼神里滿是驚恐和絕望，像一只被獵人追捕得走投無路的小鹿。
“娘……娘……”秀蘭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帶著哭腔，剛喊了兩聲，就雙腿一軟，差點栽倒在地。
正在院子里翻曬玉米的張仙鳳聽到聲音，回頭一看，看到秀蘭這副狼狽模樣，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取代了驚訝：“你這是怎么了？好好的回娘家，怎么弄成這副鬼樣子？”
她快步走上前，不是扶秀蘭，而是伸手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塵，眉頭皺得緊緊的：“你看看你，衣衫不整的，讓鄰居看見了，還以為我們家怎么了！趙老三呢？他讓你這么回來的？”
秀蘭被她推得一個趔趄，扶住墻才站穩，眼淚唰地掉了下來，順著臉頰的傷痕往下淌，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娘，趙老三他……他又打我了……”
“又打你？”張仙鳳的聲音拔高了些，語氣里滿是不耐煩，“他為什么打你？是不是你又不聽話，惹他生氣了？我早就跟你說過，到了婆家要安分守己，伺候好公婆和丈夫，別任性，你就是不聽！”
“我沒有！”秀蘭哭著辯解，聲音帶著絕望，“是他喝了酒，回來就找事，說我做飯晚了，不由分說就打我！他娘就在旁邊看著，不僅不攔著，還說我是該打，說我不下蛋，留著沒用！”
她伸出胳膊，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傷痕，有新的淤青，也有舊的疤痕，觸目驚心：“娘，你看，他打得有多狠！我實在受不了了，娘，我想離婚，我想跟他分開！”
“離婚？”張仙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眼睛一瞪，指著秀蘭的鼻子罵道，“你瘋了？女人離婚像什么樣子！傳出去，別人會怎么說我們陳家？說我們家女兒不守婦道，被婆家趕回來？你丟得起這個臉，我還丟不起呢！”
“我不是被趕回來的，我是逃出來的！”秀蘭的聲音帶著哭腔，幾乎是哀求，“娘，我再跟他過下去，遲早會被他打死的！趙老三他根本不是人，他喝醉了就打我，清醒的時候也對我非打即罵，他娘還天天磋磨我，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宋茜和秀紅聽到動靜，從屋里跑了出來。宋茜看到秀蘭身上的傷痕，心里像被刀割一樣疼，快步走上前，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秀蘭，你怎么樣？疼不疼？快進屋坐下歇歇！”
秀紅看著秀蘭臉上的傷痕和胳膊上的淤青，嚇得渾身發抖，下意識地往后退了退，眼里滿是恐懼。秀蘭的遭遇，讓她想起了自己即將到來的婚事，想起了王二柱，心里的絕望又深了幾分。
“娘，秀蘭都被打成這樣了，您怎么還罵她？”宋茜扶著秀蘭坐在廊下的板凳上，轉頭對張仙鳳說，“趙老三家暴她，這不是秀蘭的錯！離婚怎么了？總比被打死強！”
“你閉嘴！”張仙鳳瞪了宋茜一眼，語氣刻薄，“這里有你說話的份嗎？你自己都沒生兒子，在陳家連個話語權都沒有，還敢管別人的事！我告訴你，宋茜，少在這里挑撥離間，秀蘭的婚事，我說了算！”
她又轉向秀蘭，語氣更加嚴厲：“我告訴你，離婚的女人沒人要！你要是真跟趙老三離了，以后誰還會要你？你這輩子就毀了！我們陳家可丟不起這個臉！”
“我寧愿一輩子不嫁人，也不想再跟趙老三過下去！”秀蘭哭著喊道，“娘，您就救救我吧！我是您的親生女兒啊，您怎么能眼睜睜看著我被他打死？”
“救你？我怎么救你？”張仙鳳雙手叉腰，理直氣壯地說，“當初趙老三給了二十塊彩禮，你哥的親事才有著落，現在你要離婚，彩禮錢能退回去嗎？你哥的媳婦能娶上嗎？你為了自己，就不管這個家了？不管你哥了？”
“彩禮錢我可以慢慢掙了還給他！”秀蘭的聲音帶著哀求，“娘，我會繡花，我可以去鎮上找活干，我可以掙錢還彩禮，我只想跟他離婚，只想活下去！”
“掙？你怎么掙？”張仙鳳嗤笑一聲，“你一個女人家，能掙幾個錢？等你掙夠二十塊，黃花菜都涼了！再說了，你離婚了，帶著一身罵名，誰還敢雇你？誰還敢要你？”
她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一些，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我告訴你，秀蘭，這事沒得商量！你現在就回趙家去，跟趙老三好好認錯，以后乖乖聽話，別再惹他生氣，他自然就不會打你了。女人家，哪有不受丈夫氣的？忍忍就過去了，等你生了兒子，他自然就會對你好了。”
“我生不了兒子！”秀蘭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嘶吼，“他天天打我，我身子早就垮了，怎么生兒子？就算我生了兒子，他也不會對我好的！娘，您醒醒吧，他就是個chusheng，他不會改的！”
“你還敢頂嘴！”張仙鳳氣得抬手就想打秀蘭，被宋茜一把攔住了。
“娘，您別打她了！”宋茜擋在秀蘭身前，眼神堅定，“秀蘭已經夠可憐了，您不能再打她了！就算不離婚，也讓她在娘家歇歇，調理調理身體，不然她真的會垮的-->>！”
“歇？她有什么資格歇？”張仙鳳甩開宋茜的手，“她現在是趙家的媳婦，就得回趙家去！在娘家待著，像什么樣子？趙老三要是找上門來，我怎么跟他交代？”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趙老三的聲音，帶著幾分醉意和兇狠：“秀蘭！你個賤人！跑哪兒去了？趕緊給我出來！”
秀蘭聽到趙老三的聲音，嚇得渾身發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緊緊抓住宋茜的胳膊，眼神里滿是恐懼：“娘，救我，別讓他把我帶走！我回去了，他會打死我的！”
張仙鳳的臉色也變了變，她雖然刻薄，但也怕趙老三在村里鬧事，丟了陳家的臉。她趕緊對宋茜說：“快，把她藏起來！別讓趙老三看到她！”
宋茜扶著秀蘭，趕緊往屋里跑，秀紅也跟著跑了進去，把秀蘭藏在炕邊的柜子后面，用被子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