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風帶著幾分清爽,吹得張家坳的白楊樹葉子嘩嘩作響。這天清晨,村口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伴隨著馬蹄聲和人聲,打破了小村的寧靜。消息像長了翅膀似的傳遍全村——縣里派來了工作組,要在曬谷場宣傳“男女平等”。
“男女平等?那是什么意思?”
“聽說就是男人能做的事,女人也能做;男人能享的福,女人也能享!”
“真的假的?那以后姑娘媳婦們可就有出頭之日了!”
村民們議論紛紛,臉上都帶著新奇和期盼。宋茜正在院子里劈柴,聽到這些議論,手里的斧頭猛地頓住了。她的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一股莫名的激動涌了上來。
“男女平等”——這四個字像一束光,照亮了她灰暗的生活。她想起自己在張家受盡的折磨,想起秀梅被婆家虐待、被娘家拋棄,想起秀紅出嫁時的寒酸和委屈,想起秀蘭被丈夫打斷肋骨無人問津……如果真的男女平等,她們是不是就不用受這些苦了?
她想去曬谷場聽聽,想知道這“男女平等”到底是怎么回事,想知道是不是真的能改變她們這些女人的命運。可她知道,張仙鳳絕對不會允許她去的。張仙鳳一直信奉“男尊女卑”,總說“女人天生就是伺候男人的”“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要是讓她知道自己想去聽這些“歪理邪說”,少不了又是一頓打罵。
宋茜的心像被兩只手拉扯著,一邊是對未知希望的渴望,一邊是對張仙鳳的恐懼。猶豫了很久,她還是下定了決心——她要去聽,哪怕只有一點點希望,她也不想錯過。
趁著張仙鳳在屋里納鞋底、張強在院子里擺弄樹枝的空隙,宋茜悄悄放下斧頭,順著墻根溜出了院子。她一路小跑,朝著曬谷場的方向跑去,心里既緊張又興奮,胸口的咳嗽都被這股勁頭壓下去了不少。
曬谷場上已經擠滿了人,男女老少都有,大家圍成一個圈,圈中間站著幾個穿著中山裝、戴著紅袖章的人,正在大聲宣講。
“鄉親們,我們今天來,就是要告訴大家,男女平等是新中國的基本國策!”一個年輕的女干部聲音洪亮,“在舊社會,女人受壓迫、受剝削,沒有地位,沒有權利,只能在家伺候男人、生兒育女,這是不公平的!”
宋茜擠在人群后面,屏住呼吸,認真地聽著。女干部的每一句話,都像錘子一樣敲在她的心上。
“女人和男人一樣,都是國家的主人,都有受教育的權利,都有參加勞動的權利,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
“婆家不能虐待媳婦,丈夫不能毆打妻子,父母不能重男輕女,女兒和兒子一樣,都有繼承權!”
“任何人都不能剝奪女人的權利,要是有人敢欺負女人,我們工作組會為大家做主!”
這些話,是宋茜從來沒有聽過的。她的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不是難過,而是激動。原來,女人并不是天生就該受欺負的;原來,她們也可以有自己的權利;原來,她們也可以追求幸福!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親,想起了秀梅、秀紅、秀蘭、秀菊、秀晴,想起了所有在苦難中掙扎的女人。如果這些話都是真的,那她們的日子是不是就有盼頭了?
就在宋茜聽得入神的時候,突然有人從后面狠狠揪住了她的頭發,疼得她齜牙咧嘴,眼淚瞬間涌了上來。
“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竟然敢跑到這兒來聽這些歪理邪說!”張仙鳳尖利的罵聲在耳邊響起,像刀子一樣割著她的耳朵。
宋茜被揪得頭皮發麻,掙扎著想要掙脫:“姨母,你放開我!我只是來聽聽!”
“聽聽?你還敢頂嘴!”張仙鳳用力一拽,把宋茜從人群里拖了出來,“這些都是造反的話!你想造反嗎?你想給我們張家惹禍嗎?”
曬谷場上的村民們都轉過頭來,看著這一幕,議論聲漸漸小了下去。那個宣講的女干部也走了過來,皺著眉頭說:“這位大姐,有話好好說,別動手打人啊!我們宣傳男女平等,是讓大家都能過上好日子,不是什么歪理邪說!”
“好日子?我看是禍事!”張仙鳳瞪了女干部一眼,“我家的家事,不用你管!這個丫頭片子,就是欠收拾,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訓她不可!”
她說著,不顧宋茜的掙扎,也不顧周圍村民的目光,揪著她的頭發,一路往家里拖。宋茜的頭發被揪掉了不少,頭皮火辣辣地疼,眼淚混合著汗水往下淌,嘴里不停地哀求:“姨母,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你放開我吧!”
可張仙鳳根本不理會她的哀求,反而越拽越緊,嘴里還不停地罵著:“你這個吃里扒外的東西!我養你這么大,你竟然敢跟我作對,敢去聽那些造反的話!我看你是活膩了!”
回到家,張仙鳳一把把宋茜推倒在院子里,隨手拿起墻角的掃帚,朝著她身上狠狠抽打起來:“讓你去聽!讓你想造反!讓你給我惹禍!我今天非要打死你不可!”
掃帚的竹條又硬又尖,抽在身上火辣辣地疼,宋茜蜷縮在地上,雙手緊緊抱住頭,疼得渾身發抖,眼淚掉得更兇了。
張強站在一旁,不僅沒有勸阻,反而拍手叫好:“打得好!打得好!讓她不聽話,讓她想造反!”
宋茜的心里又疼又委屈。她只是想去聽聽那些能給她們帶來希望的話,她只是想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可她換-->>來的,卻是這樣的打罵和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