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蟬鳴尚未抵達,春末的暖風已裹挾著草木蓬勃生長的氣息,彌漫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社區科普展覽的成功與“最佳團隊協作獎”的喜悅,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凌曦的心湖中漾開層層漣漪后,終歸于平靜。然而,這平靜之下,并非停滯,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向內探尋的力量開始涌動。當外在的認可與集體的喧囂褪去,一個關于“我為何而做”、“何為真正屬于我的熱愛”的哲學性叩問,悄然在這個八歲男孩的心田中破土萌發。凌空一家,這艘始終護航的智慧方舟,也由此駛入了一片需要更深刻哲學對話與更耐心守望的新水域。
“靜湖”微瀾:喝彩之后的價值內省
展覽結束后的幾天,凌曦的生活似乎回到了往常的軌道:上學、完成作業、更新信息角。但他身上某些細微的變化,未能逃過凌空和蘇暮雨敏銳的眼睛。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主動且興奮地反復提及展覽上的細節和獲獎的榮光。當外公王亞琴樂呵呵地讓他把獎狀貼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時,他搖了搖頭,認真地說:“外婆,那是我們小組一起得的,放在我房間里自己看就好了。”他將獎狀仔細收進了書桌抽屜,與那本越來越厚的“靈感備忘錄”放在一起。
更明顯的是他對信息角工作的投入度,似乎進入了一個“平臺期”。他依然按時完成,版面設計甚至因為技術的純熟而更顯精美,但那種最初發現新題材時的雀躍、遭遇否定后不服輸的勁頭、以及成功吸引同學后的巨大滿足感,似乎有所減退。一次家庭閑聊中,他忽然冒出一句:“媽媽,你說我們做這些……信息角啊,展覽啊,到底是為了讓別人覺得我們厲害,還是為了自己心里覺得真的有意思、真的有價值呢?”
這個問題,讓正在插花的蘇暮雨手微微一頓。她與旁邊的凌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他們意識到,孩子正在經歷一次重要的認知躍遷——從追求外部認可,開始轉向探尋內在價值與自我驅動的意義。
“天賦”初鳴:在“無用之事”中覓得心流
恰在此時,學校美術課的一次自由創作作業,像一束光,意外地照進了凌曦這段略顯迷茫的探索期。
老師要求孩子們用任何形式,表現“我心中的風”。大多數孩子畫了飄揚的柳條、轉動的風車、飛舞的風箏。凌曦卻對著畫紙沉思良久。他沒有立刻動筆,而是走到窗邊,閉上眼睛,感受了好一會兒拂過臉頰的微風。然后,他回到座位,沒有使用常見的彩筆或油畫棒,而是向老師要了稀釋后的水彩顏料和一支吸管。
他先將淡淡的藍色、青色和些許白色顏料潑灑、點染在濕潤的畫紙上,形成一片朦朧而富有變化的背景。然后,他俯下身,聚精會神地用吸管對著未干的顏料,小心翼翼地吹氣。氣息通過吸管,在紙面上牽引著色彩,流淌出自然而富有動感的軌跡。他時而用力,吹出奔放舒展的線條,如同曠野的長風;時而輕緩,吹出纖細蜿蜒的痕跡,好似林間的低語。他完全沉浸在這個過程中,眼神專注而明亮,周圍同學的嬉鬧聲仿佛都消失了。他不停地調整角度、控制氣息,偶爾用筆尖稍作點綴,引導水流的方向。
當他最終放下工具,一幅名為《風的形狀》的畫作呈現在眼前:沒有具體的物象,只有色彩與線條交織出的靈動、飄逸與力量感,觀者仿佛能透過畫面,感受到風的呼吸、風的姿態、風掠過不同地方時留下的無形印記。
美術老師震驚了。她從未在一個二年級孩子的作品中,看到如此抽象卻又如此傳神的表達,尤其是對媒介(水、色、氣)如此嫻熟而富有創意的運用。這幅畫被高度評價,不僅在學校藝術欄展出,還被推薦參加區里的少兒藝術展。
凌曦為此感到高興,但更讓他著迷的,是那個吹畫的過程本身。他向蘇暮雨描述:“媽媽,那時候好像什么都忘了,只想著怎么讓顏色聽我的話,怎么吹出風的感覺……時間過得特別快,心里特別安靜,也特別舒服。”
凌空在一旁聽著,心中一動。他意識到,兒子在那一刻,體驗到了心理學家所說的“心流”(flow)狀態——一種因高度專注于某項有挑戰性且自身擅長的活動而獲得的渾然忘我、愉悅充實的心理體驗。這或許,正是凌曦內在興趣與天賦所在的一個強烈信號。
“導航”深化:陪伴而非指導的智慧
面對凌曦身上出現的這種從“向外求證”到“向內探索”的轉變,以及“藝術心流”的意外顯現,家庭的支持方式面臨著新的考驗。他們需要做的,不再是提供具體的方法論或資源,而是更深層次的哲學引導與精神守望。
1.凌空的“價值對話”與“興趣探索論”:
·深化價值討論:凌空沒有直接回答凌曦關于“為誰而做”的問題,而是引導他一起探討:“曦曦,你覺得‘讓別人覺得厲害’和‘自己覺得有意思、有價值’,一定是矛盾的嗎?”他讓凌曦思考,那些偉大的科學家、藝術家,他們的成就往往既源于內心巨大的熱情(自己覺得有價值),也最終獲得了世界的認可(別人覺得厲害)。“關鍵在于,哪個是更根本、更能讓你在沒有人喝彩時依然堅持下去的動力?probably是后者。外部認可像糖果,好吃但不能當飯吃;內在價值感像主食,提供持續的能量。”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
·鼓勵“無用”探索:對于凌曦在吹畫中表現出的濃厚興趣和特殊感受力,凌空給予了極大的肯定和保護。“這種完全沉浸在創作中的感覺非常寶貴,它告訴你,什么是能真正觸動你、讓你感到快樂和滿足的事情。不要急著去想它有沒有用、能不能獲獎、能不能成為未來的職業。保持這份純粹的熱愛去探索,本身就是最大的意義。”他在凌曦的內在動機與價值感知-初窺(55%)能力項上,添上了重要的一筆。
·提供探索資源:他找來了更多關于抽象藝-->>術、自然美學以及不同繪畫流派(尤其是東方繪畫中注重氣韻生動的寫意風格)的啟蒙讀物和畫冊,放在凌曦的書架上,供他隨意翻看,拓寬審美視野,但并不要求他必須學習或模仿。
2.蘇暮雨的“情感容器”與“過程神圣化”:
·接納所有情緒:蘇暮雨敏銳地感知到凌曦偶爾流露出的、因意義感暫時缺失而產生的迷茫和低落。她不做評判,只是提供溫暖的包容。“有時候找不到特別想做的事情,或者覺得做的事情沒意思,這很正常,媽媽有時候也會這樣。這就像走路,有時候是平坦大路,有時候會碰到上坡,有點累,但走過去,可能就看到更美的風景了。”她讓凌曦知道,所有情緒都是被允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