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地下悄然流逝。

露玖的腹部越來越大，行動也越發不便。她大部分時間都安靜地待在庇護所里，或坐或臥，盡量減少活動，保存體力。但延遲分娩帶來的負擔，依舊在她臉上刻下了越來越深的疲憊。

劉九外出的時間變得更短，頻率也更低。他更多時候是守在庇護所附近，確保安全，或者只是靜靜地待在角落里，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石。

這天，劉九再次外出，回來時，帶回了一個用干凈棉布仔細包裹著的小包袱。

他將包袱放在那張矮腳茶幾上，一層層打開。

里面是幾把消過毒、磨得鋒利的小刀和剪刀，潔白的紗布，柔軟的棉布條，還有一些曬干的、具有止血消炎作用的草藥，甚至有一小瓶濃度很高的烈酒。

都是接生需要用到的工具和物品。

他將這些東西一一檢查，擺放整齊。動作熟練而穩定，仿佛做過無數次。

露玖坐在床邊，看著他的動作，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她明白，這意味著什么。

準備這些，說明……時間快到了。

她放在腹部的手，微微收緊。

劉九將最后一塊紗布疊好，抬起頭，看向露玖。

他的目光平靜，直接，沒有任何躲閃。

“差不多了。”

他開口說道，聲音依舊是那種沒什么起伏的調子，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入露玖耳中。

“可以把孩子生下來了。”

露玖的呼吸一滯。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當這句話真的從別人口中說出來時，那種混合著期待、恐懼、決絕的復雜情緒，還是瞬間淹沒了她。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現喉嚨干澀得發不出聲音。

劉九看著她瞬間蒼白的臉色和微微顫抖的肩膀，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外面，海軍搜查的力度在減弱。”

他陳述著觀察到的情況。

“卡普……來過附近海域，又走了。”

聽到“卡普”這個名字，露玖的身體猛地一顫。海軍英雄……他來過？是為了羅杰的孩子嗎？

劉九沒有解釋卡普為何離開，只是看著她的眼睛，說出了最后一句，也是最重要的一句：

“一切有我。”

四個字。

簡單，直接。

沒有任何華麗的辭藻，也沒有激昂的保證。

就像他這個人一樣，平淡，甚至有些枯燥。

但就是這四個字，像一塊沉重而可靠的基石，猛地壓在了露玖那艘在驚濤駭浪中飄搖欲覆的心船上。

一切有我。

意思是，接生，他來。

安全，他負責。

后續，他處理。

所有未知的風險和恐懼，他擔著。

露玖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平靜無波的臉，看著他那雙看不出任何情緒，卻莫名讓人感到安心的眼睛。

一直強撐的堅強，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淚水再次洶涌而出，但這一次，不再是絕望和恐懼的淚水，而是某種……卸下千斤重擔后的釋放。

她用力點了點頭，哽咽著，卻無比清晰地回應：

“……好。”

劉九不再多說什么。

他再次離開了庇護所。

再次回來時，帶回來的東西讓露玖再次感到了那種被細心關照的沖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