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結構穩固、鋪著厚實柔軟墊子的木床，床邊，甚至還有一個同樣做工扎實、帶著護欄的嬰兒床，里面鋪著干凈的、散發著陽光味道的柔軟襁褓。

除此之外，還有更多干凈的棉布、熱水、甚至一些清淡但營養的食物。

他將接生需要用到的工具再次檢查、消毒，整齊地擺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然后，他將那張新床鋪整理好，示意露玖躺上去。

一切準備就緒。

通風口被調整到最佳角度，確保空氣流通卻又不會直吹。油脂燈調到合適的亮度，既不會太刺眼，也能提供足夠的光線。

一切有條不紊，安靜而高效。

露玖躺在調整好的床上，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陣痛已經開始，一陣緊過一陣。她死死咬著下唇，不讓自己發出太大的聲音，雙手緊緊抓著身下的床單，指節泛白。

劉九洗凈了手，走到床邊。他的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專注而冷靜。他檢查了一下露玖的情況，聲音平穩地指導：

“呼吸，放緩。”

“用力的時候，抓住這個。”

他將一卷干凈的布條塞進露玖手里。

露玖依照做，努力調整著呼吸，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對抗疼痛和聽從指令上。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地下，在這個沉默的男人面前，她別無選擇，只能將一切托付。

時間在疼痛和忍耐中緩慢流逝。

劉九的動作精準而穩定，他的手很穩，沒有絲毫顫抖。擦拭汗水，調整姿勢，觀察進展……每一個步驟都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熟練，卻又在細微處透露出不易察覺的周到。

當最劇烈的陣痛來臨，露玖幾乎要昏厥過去時，她感覺到一雙穩定而有力的手扶住了她的肩膀，耳邊傳來他依舊平穩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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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

露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緊接著，一聲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嬰兒啼哭，劃破了地下室的寂靜！

“哇——！”

哭聲不算響亮，卻充滿了生命力。

露玖脫力地癱軟下去，大口喘息著，汗水浸透了她的頭發和衣衫。

劉九迅速而小心地處理著后續。他用消過毒的小刀切斷臍帶，用溫水和軟布擦拭著新生兒身上黏膩的胎脂，動作輕柔得與他平時的形象截然不同。

然后，他用一塊準備好的、最柔軟的棉布，將那個小小的、皺巴巴的、還在揮舞著小拳頭啼哭的嬰兒包裹好。

他抱著嬰兒，走到床邊，俯身，將襁褓輕輕放在了露玖的枕邊。

露玖側過頭，看著那個近在咫尺的、她拼盡性命生下的孩子。

他有著稀疏的、深色的胎發，小臉通紅，眼睛緊閉著，哭聲漸漸微弱下去，變成細小的啜泣。

這就是……羅杰的孩子。

她和羅杰的孩子。

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但這一次，是喜悅和如釋重負的淚水。

她伸出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嬰兒溫熱的臉頰。

小家伙似乎感覺到了母親的觸摸，小嘴動了動，發出一點含糊的聲音。

劉九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目光在嬰兒身上停留了片刻。

這個提前來到世間的孩子，比原本的命運軌跡，早了一些。

波特卡斯·d·艾斯。

他誕生了。

在這個隱藏于地下、由他親手接生的庇護所里。

沒有歡呼，沒有慶祝。

只有母親疲憊而滿足的淚水，和接生者沉默的注視。

以及，一個注定不會平靜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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