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內,熾熱的地火氣息與眾人緊繃的心緒交織。蘇蕓虛脫般靠在炎珂身上,美眸卻一瞬不瞬地盯著石臺上呼吸漸趨平穩的林昊,臉上寫滿了疲憊與難以掩飾的驚異。陳風、趙焱、石重也圍攏過來,目光復雜地注視著這奇跡般的一幕。
林昊體內那狂暴沖突的能量風暴,確實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斂的、奇異的沉寂。仿佛暴風雨過后,海面并非完全平靜,而是化作了一片深不見底、暗流潛藏的幽潭。他的氣息微弱得如同游絲,卻異常平穩,不再有之前那種隨時可能斷絕的飄搖感。臉色雖然依舊蒼白如紙,但那股令人心悸的死灰色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虛弱。
最令人驚異的是他的眉心。在他呼吸平穩下來后,那里似乎隱隱有一道極其淡薄、幾乎難以察覺的灰色光痕一閃而逝,散發出一種難以喻的韻味——既有萬物終結的寂寥,又蘊含著一絲頑強的、新生的堅韌。
“這……這是什么情況?”石重性子最直,忍不住甕聲甕氣地問道,銅鈴大的眼睛里滿是困惑,“蘇丫頭,你的法子這么神?這小子看起來……像是活過來了,可這氣息怎么這么怪?”
蘇蕓輕輕搖頭,聲音虛弱但清晰:“不,石師兄。地火凝魂術只是起到了引導和刺激的作用,最多驅散了些許表層的邪祟死氣。他體內那股更深層次的‘寂滅’之意,非但沒有被純陽之氣凈化,反而……似乎與之達成了一種我無法理解的共生平衡。是他自己……在生死關頭,找到了某種獨特的‘道’來維系生機。這已非尋常醫術所能解釋。”
趙焱眼神銳利,沉聲道:“看來這位林師侄,身上秘密不小。玄云宗寂滅玄宗……莫非與此有關?”他身為巡天司金烏衛,見識廣博,立刻聯想到了某些古老傳聞。
陳風和炎珂聞,心中俱是一凜,但此刻林昊轉危為安才是最重要的。陳風連忙道:“無論如何,多謝三位道友鼎力相助!此恩玄云宗永世不忘!”
蘇蕓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多禮,目光依舊停留在林昊身上:“他此刻狀態特殊,似醒非醒,似悟非悟。我們不要打擾,讓他自行鞏固。此地暫時安全,我們也需抓緊時間恢復。”
眾人點頭,各自尋了地方盤膝坐下。趙焱和石重依舊保持警惕,輪流調息。蘇蕓服下丹藥,閉目恢復消耗巨大的神魂之力。陳風和炎珂也抓緊這難得的喘息之機,全力療傷逼毒。
石窟內陷入了沉寂,只有巖漿翻滾的咕嘟聲和眾人均勻的呼吸聲。
而此刻,林昊的意識,正沉浸在一片前所未有的奇妙境地之中。
黑暗依舊存在,但不再是吞噬一切的虛無,而是化作了深邃的背景。在那背景的中央,一盞微弱卻無比穩定的灰色心燈靜靜懸浮。燈焰搖曳,光芒黯淡,卻頑強地照亮了方寸之地。
這心燈,便是他以寂滅玄宗令牌為基,以自身求生意志為引,強行容納、平衡純陽、毒素、寂滅三種力量后形成的神魂核心的具象化。
他的“視線”依附在這盞心燈之上,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內觀”視角,“看”向自己的體內。
原本破碎不堪、如同蛛網的道基,此刻被一層極淡的灰色光膜所籠罩。光膜上,隱約可見暗紅色的純陽之氣與墨綠色的毒素痕跡如同細小的龍蛇般緩緩流轉、碰撞,卻又被一股更本質的寂滅之力約束著,維持著一種脆弱的動態平衡。這種平衡無法修復道基,卻奇跡般地阻止了其繼續崩壞,并將致命的毒素“封印”在了表層。
他的經脈中,原本肆虐沖突的能量也平息下來,如同洪水退去后龜裂的河床,雖然殘破,卻不再有毀滅性的沖擊。寂滅之力如同最深沉的底色,純陽與毒素則成了其上流動的、被嚴格管束的“裝飾”。-->>
一種微弱的掌控感,油然而生。他無法調動力量,無法修復傷勢,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體內這種詭異的平衡狀態,并能通過意念,極其微弱地影響那盞“心燈”的光芒強弱,從而間接調節三種力量的平衡點。
這種“感知”和“影響”極其有限,且消耗心神巨大,但對他而,卻意味著從完全的“被動承受”,邁入了“主動觀察”甚至“有限干預”的新階段!這是一種本質的蛻變!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漫長的一夜。當林昊嘗試著將“心燈”的光芒稍微收斂一絲,讓寂滅之力的比重略微增加,以更好地壓制一縷試圖躁動的毒素時,他感覺到了一種極致的疲憊,仿佛靈魂都要被抽空。
也就在這時,外界的聲息,開始清晰地傳入他的感知。不再是模糊的噪音,而是能夠分辨出不同的呼吸聲、巖漿的翻滾、甚至遠處趙焱與石重低沉的交談片段。
他的眼皮,沉重如山,卻開始顫抖著,試圖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