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緩緩睜開眼,并無意外之色,起身微微躬身:“木長老。”
木長老依舊是那副平和淡然的樣子,他走到桌邊坐下,自顧自地倒了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水,卻沒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著溫潤的杯壁。靜室中只剩下彼此輕微的呼吸聲。
“《青嵐山脈靈礦志異》,”木長老終于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林小友對‘葬星谷’的礦產,很感興趣?”
來了。林昊心知肚明,自己白日的舉動,果然沒有瞞過這位深不可測的長老。他神色不變,坦然道:“晚輩只是覺得,那‘墨晶苔’的陰寒之氣頗為特殊,查閱典籍是想看看有無類似特性之物,或許能觸類旁通。至于‘葬星谷’,記載語焉不詳,只知其兇險,晚輩豈敢有非分之想。”
“哦?”木長老抬眼看向林昊,目光深邃,仿佛要看到他心底,“僅是觸類旁通?老夫還以為,小友是對那‘上古戰場遺燼’所化的‘至陰至寒’之物,別有興致呢。”
話已挑明。林昊知道再繞圈子已無意義,他迎著木長老的目光,語氣依舊平靜,卻帶上了一絲銳利:“長老明鑒。晚輩功法特殊,對陰寒死寂之氣感應敏銳。前日在地火房維護陣法時,隱約察覺到一絲……與記載中描述頗為相似的氣息波動,故而好奇。卻不知,宗門內竟真有此類之物?”
他這是將皮球踢了回去,既點明了自己有所發現,又將問題引向了宗門內部——這東西是哪來的?為何存在?
木長老摩挲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精光。他沉默了片刻,靜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良久,他才緩緩道:“宗門底蘊,非你所能盡知。有些東西,存在即是道理,知道太多,并非好事。”
這是警告,也是承認。承認了那東西的存在,也警告林昊不要深究。
林昊卻并未退縮,他知道此刻示弱反而可疑,必須展現出相應的價值與“求知欲”。“長老教誨的是。只是……晚輩既蒙收留,忝為客卿,見宗門藏有如此奇物,難免見獵心喜。晚輩所學,或對探究此類異物本源有所助益。不知……是否有幸能為一觀?或許,能從中窺得一絲上古寂滅之秘,于晚輩之道,亦或于宗門,皆有益處。”
他拋出了“寂滅之秘”和“有益宗門”的誘餌。
木長老深深地看著林昊,似乎在權衡利弊。眼前的年輕人,膽大、心細,更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野心。是一把好刀,但也可能傷及自身。
“你可知,窺探禁忌,需付出代價?”木長老的聲音低沉了幾分。
“晚輩明白。”林昊迎著他的目光,“然道途艱險,若因畏懼而止步,與庸人何異?晚輩只求一個機會,若力有未逮,甘受任何處置。”
寂靜再次降臨。油燈的火苗微微搖曳,在兩人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不知過了多久,木長老忽然輕笑一聲,打破了沉默,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和,卻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也罷,既然你執意如此,老夫便給你一個機會。”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七日后,丹霞閣會開啟‘沉碧潭’秘境,采集一種名為‘幽魂苔’的稀有藥草。那里環境特殊,陰氣較重,或許……有你感興趣的東西。你若能協助采集隊伍成功帶回足夠的‘幽魂苔’,并在此過程中有所‘發現’,老夫或可考慮,讓你接觸一些……邊緣的信息。”
沉碧潭?幽魂苔?林昊心中迅速閃過相關記載——那是一處宗門掌控的小型秘境,以出產幾種陰性靈植聞名,但也伴隨著一定的風險。木長老此舉,顯然是一次考驗。既要看他有能力,也要看他在那種環境下的反應,甚至……可能還想借他之手,達成某種不便明的目的。
“晚輩,定當盡力。”林昊拱手,語氣堅定。這是一個明確的信號,也是一個踏入漩渦中心的邀請。他接下了。
木長老點了點頭,不再多,身影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門外。
靜室內,林昊獨自一人,眼中閃爍著冷靜的光芒。棋局,已經擺開。七日后,沉碧潭,將是他真正落子的第一步。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