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周炳坤就親自趕著輛驢車，把木料送到了陳山河家門口。

不是尋常的楊木、柳木，而是幾捆紋理細膩、帶著松脂清香的干爽紅松木料。周炳坤這次是下了本錢，顯然對這套家具寄予厚望。

“山河，料我可給你弄來了，都是干透的好料子，你可仔細著用！”周炳坤幫著把木料卸下車，反復叮囑。

“周主任您放心，料好，活兒更不能差。”陳山河摸著光滑的松木截面，心里有了底。這木頭，聽話，好出活兒。

送走周炳坤，陳山河立刻就在自家小院里忙活開了。院子不大，但收拾一下，勉強能施展開。他把木料分類放好，工具一件件擺開，磨刀石放在手邊。

李杏枝看著滿院的木料，有些無措：“山河哥，這……這么多木頭，得咋弄啊？”

“杏枝，幫我燒鍋熱水，再把那塊大塑料布找出來。”陳山河頭也不抬，已經開始用墨斗在木料上彈線。他神情專注，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李杏枝連忙照做。她發現，只要一摸到木頭和工具，陳山河就像變了個人，那種混不吝的氣息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她心安的沉穩和力量。

“刺啦——刺啦——”

尖銳的鋸木聲打破了清晨屯子的寧靜。陳山河下鋸又穩又準，沿著墨線，精準地分割著木板。然后是刨子推過的聲音，嘶嘶作響，薄薄的木花卷曲著落下，帶著松木特有的清香。

鄰居們被這動靜吸引，紛紛探頭探腦。看到陳山河院里那堆積的木料和忙碌的身影，都竊竊私語。

“老周家真把活兒給他了？”

“這么多好木頭，可別糟踐了！”

“看他那架勢，倒像那么回事……”

陳山河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手里的活計上。開料、刨平、開榫、鑿眼……每一個步驟都一絲不茍。老爹當年教他的手藝，仿佛在這一刻徹底蘇醒，融入了血液里。再加上他超越時代的眼光，對細節的處理更是精益求精。

立柜的門板拼接，他用了穿帶榫，比普通的平拼更牢固，不易變形。寫字臺的抽屜，他做了暗榫加鳩尾榫的組合，嚴絲合縫，推拉順滑。那些圖紙上看似簡單的裝飾線條，他用自制的線條一點點摳出來，弧度流暢自然。

李杏枝除了做飯燒水，大部分時間就安靜地坐在門檻上看著。她看著陳山河汗水順著額角流下，滴在木屑上；看著他那雙原本粗糙的手，被工具磨得更加紅腫，卻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看著那些原本粗糙的木頭，在他手里一點點變成光滑的板材，再神奇地組合成家具的雛形。

她心里那種惶惑不安，漸漸被一種實實在在的期盼所取代。她開始相信，山河哥說的“好日子”，也許真的不是騙她的。

陳山河干活拼命，常常忙到深夜。油燈下，他仔細打磨著每一個榫頭，檢查每一條縫隙。李杏枝就陪著，時不時給他遞碗熱水，用溫毛巾給他擦擦汗。

“杏枝，去睡吧，不用陪我。”陳山河看著女孩熬紅的眼睛，有些心疼。

李杏枝搖搖頭，聲音細細的，卻帶著倔強：“我不困。”

這天下午，陳山河正在給立柜裝門軸，院門外來了個不速之客——孫寡婦。她挎著個籃子，臉上表情有些復雜。

“山河，忙著呢？”孫寡婦扯著嗓子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