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山河放下工具，迎過去：“孫嬸，有事？”

孫寡婦把籃子往前一遞，里面是十來個雞蛋：“吶，上次你給俺修炕柜，工錢給少了，這幾個雞蛋你拿著，補上。”

陳山河一愣，隨即笑了：“孫嬸，您太客氣了，上次那兩個包子頂工錢了。”

“那哪兒成！一碼歸一碼！你這手藝，值這個價！”孫寡婦硬把籃子塞他手里，眼睛卻往院里那半成品的立柜上瞟，嘖嘖稱奇：“哎呀呀，這柜子打得可真俊！比公社主任家那個還好看！山河，你這手藝真是這個！”她翹起大拇指。

又壓低聲音：“俺跟你說，好幾家都看著呢，等你把這活兒干完，指定還有人找你打家具！”

陳山河心里明白，這是孫寡婦在向他示好，也是替他在屯子里揚名。他誠懇地道了謝：“謝謝孫嬸，借您吉。”

孫寡婦擺擺手，又夸了幾句，這才扭著腰走了。

陳山河看著手里的雞蛋，再看看院里初具規模的家具，臉上露出了笑容。名聲，就是這樣一點點積攢起來的。

半個月期限快到的時候，一套嶄新的立柜和寫字臺終于完工了。

立柜挺拔端莊，中間的鏡槽等著安裝玻璃，下方的小抽屜精巧實用。寫字臺線條流暢，書架上的波浪紋裝飾平添了幾分雅致。陳山河沒有上漆，而是用砂紙反復打磨，露出了松木原本溫暖細膩的紋理，只薄薄地刷了一層清漆保護，木香混合著漆味，格外好聞。

周炳坤來驗收那天，帶著他那個在中學教書的兒子。父子倆圍著家具轉了好幾圈，摸摸這里，敲敲那里。

周老師推了推眼鏡，臉上是掩不住的驚喜：“爸，這樣式真好！比我在雜志上看到的還時髦！這做工，這細節，沒得挑！”

周炳坤更是滿意得合不攏嘴，他用力拍了拍結實的柜體，又試了試順滑的抽屜，連聲說：“好！好！山河，你這活兒，干得漂亮！真給我長臉！”

他當場痛快地數出二十五塊錢，都是嘎嘣新的票子，塞到陳山河手里：“拿著！這是你應得的！以后公社有啥木匠活，我還找你！”

握著那厚厚一沓鈔票，陳山河的手心有些發燙。這不僅僅是他重生后的第一桶金，更是他憑自己雙手和本事掙來的尊嚴和希望！

“謝謝周主任！”陳山河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送走千恩萬謝的周家父子，陳山河回到院里。夕陽的余暉照在那套光潔的家具上，泛著溫潤的光澤。

李杏枝站在門口，看著陳山河，看著那套漂亮的家具，又看看他手里緊握的鈔票，眼圈驀地紅了。

陳山河走過去，把還帶著體溫的鈔票放進她手里，握住她冰涼粗糙的小手，聲音低沉而堅定：

“杏枝，這只是開始。以后，咱們的日子，會像這松木一樣，越來越清香，越來越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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