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有了,縫紉機的嗒嗒聲也讓日子充滿了煙火氣,但陳山河心里那根弦始終繃著。
服務隊的生意雖然穩定,但農具銷售和修理有很強的季節性。春耕一過,生意明顯淡了下來。拖拉機賣出去兩臺后,縣里的指標收緊,后續貨源跟不上,這塊大頭的收入就斷了。
他必須尋找新的增長點。
這天傍晚,陳山河從服務隊回來,手里拎著個用布包著的方盒子。
李杏枝正在灶間做飯,聽見動靜探出頭:“山河哥,回來了?買的啥?”
陳山河沒說話,臉上帶著一絲神秘的笑,把盒子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小心地打開布包。
里面是一臺嶄新的、漆成深綠色的“紅燈”牌收音機。
“呀!收音機!”李杏枝圍裙都忘了解,驚喜地湊過來。這東西,她只在公社主任家和有電視的人家見過,是稀罕物。
“嗯。”陳山河接上電源,深吸一口氣,擰動了開關。
一陣沙沙的電流聲后,一個略微失真的女聲傳了出來,正在播報天氣預報。接著,是新聞節目。
“……東南沿海地區鄉鎮企業蓬勃發展,成為農村經濟新的增長點……”
“……部分地區試行農產品市場調節價格,農民生產積極性顯著提高……”
“……國家鼓勵個體私營經濟發展,活躍市場,方便群眾……”
一個個陌生的詞匯,一條條新鮮的消息,通過那小小的喇叭,清晰地回蕩在亮堂的新房里。
李杏枝聽得半懂不懂,只覺得里面的世界好像很大,很遙遠。她更多的是好奇:“山河哥,這得不少錢吧?買它干啥?咱不是有電視了嗎?”
陳山河目光專注地盯著收音機,仿佛能透過那塑料外殼,看到背后正在劇烈變革的時代洪流。
“電視好看,但新聞太少。收音機里消息多,快。”陳山河解釋道,手指輕輕撥動著調臺旋鈕,尋找著更多信息,“杏枝,咱們不能光低頭種地、打鐵,還得抬頭看路。這世道,變得快著呢。”
他停在一個頻道,里面正在討論一種叫“君子蘭”的花,據說在南方一些城市被炒成了天價。又換一個頻道,是在介紹長途販運農副產品如何賺錢。
李杏枝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雖然不明白那些具體的事情,但她能感覺到,山河哥聽這些東西時,眼神是亮的,和在琢磨新家具、新農具時一樣亮。
從這天起,聽收音機成了陳山河雷打不動的習慣。早晨起床聽新聞和報紙摘要,晚上吃飯聽各地廣播聯播,有時甚至服務隊沒什么活的時候,他也會把收音機帶過去,調到經濟類的頻道。
鄭懷古對此嗤之以鼻:“聽那玩意干啥?嘰里呱啦的,能當飯吃?有那功夫,多打兩把鋤頭實在!”
陳山河也不爭辯,只是笑笑。他知道,這老鐵匠的世界里,砧子、火爐、錘子就是一切。但他不一樣,他深知信息在這個年代就是財富,就是機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