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金危機有驚無險地度過,工坊的生產秩序恢復了正常。陳山河把更多精力投向了市場開拓和長遠規劃,車間的日常管理重任,更多地壓在了石根肩上。
石根是個踏實肯干的人,技術過硬,責任心強。但“管人”和“干活”是兩碼事。隨著工坊規模擴大,工人增加到十幾個,性格各異,水平參差,管理上的難題開始一個個冒出來,讓這個年輕的“車間主任”焦頭爛額。
難題一:工錢分配惹爭議。
工坊實行“基本工資+計件獎勵”。以前人少活簡單,誰干得多干得好,一目了然。現在工序復雜了,有粗活有細活,耗時耗力不一樣。怎么定工價才算公平?
馬永貴手腳快,專干下料、刨板這些粗重活,計件數量多,月底拿錢也多。趙小滿心思細,被鄭懷古安排雕花、開精密榫眼,活兒慢,但技術含量高,計件數反而少。馬永貴私下抱怨:“小滿一天雕不了一朵花,拿得跟我差不多,憑啥?”趙小滿則覺得委屈:“我這活兒費眼睛,傷神,價定低了不合理。”
兩人表面上不說什么,但干活時明顯有了隔閡,配合不如以前默契。
難題二:學徒培養進度不一。
新招的幾個學徒,悟性有高有低。有個叫鐵蛋的小子,人老實肯出力,但腦子慢,學東西費勁,同一個榫眼教五六遍還開歪,耽誤整體進度。鄭懷古脾氣急,罵了幾次,鐵蛋更緊張,越急越錯。另一個叫栓柱的,腦子活,學得快,但有點滑頭,愛挑輕活干,不愿下苦功練基本功。
石根想重點培養栓柱,又怕寒了鐵蛋的心;想多給鐵蛋機會,又怕影響交貨。怎么平衡?
難題三:老師傅的“習慣”難改。
鄭懷古是技術權威,但有些老習慣讓石根頭疼。比如老爺子干活時煙袋不離手,火星子濺到木料上,留下燙痕,雖然不明顯,但石根覺得影響品質。再比如,用過的工具隨手放,不按定置管理要求歸位,徒弟們有樣學樣,車間常找不到工具。
石根知道鄭師傅是功臣,不敢直接說,委婉提醒幾次,老爺子眼一瞪:“干你的活!哪那么多窮講究!”石根只好閉嘴,自己偷偷把燙痕打磨掉,再把工具收好。
難題四:質量與進度的矛盾。
南方催貨緊,省城的單子也不能耽誤。石根壓力大,有時會下意識地催進度。有次趙小滿雕一個復雜的花牙,石根順嘴說了句“稍微快點”,結果趙小滿手一抖,雕壞了一個關鍵部位,整塊料廢了,耽誤了更多時間。鄭懷古知道后,把石根狠狠訓了一頓:“蘿卜快了不洗泥!欲速則不達!老祖宗的話都忘了?”
石根憋了一肚子委屈,跑到陳山河辦公室訴苦:“山河哥,這主任俺干不了!管多了,得罪人;管少了,出亂子!鄭師傅那兒說不得,永貴小滿各有心思,學徒也帶不動……俺還是回去干我的木匠活踏實!”
陳山河看著這個自己一手培養起來的得力干將,頭發亂糟糟的,眼圈發黑,知道他是真遇到坎了。
他沒有批評,也沒有空泛地安慰,而是給石根倒了杯水,讓他坐下,慢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