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交會的成功和雪片般飛來的訂單,像一股強勁的東風,將“北匠合作社”這艘小船吹入了發展的快車道。然而,船速越快,風浪越大,內部一些被高速發展所掩蓋的“成長的煩惱”,也開始逐漸浮現出來。
煩惱一:石根的“夾板氣”。
作為生產主管,石根成了壓力最大的“夾心層”。對上,他要對陳山河負責,確保訂單按時、保質、保量完成,巨大的交貨壓力讓他夜不能寐,常常對著生產計劃表發愁到深夜。對下,他要管理幾十號工人,協調老師傅和年輕學徒的工作,安排加班,把控質量。鄭懷古對工藝要求嚴,一點瑕疵就要返工,耽誤進度;年輕學徒毛手毛腳,出錯率高,影響整體效率;老師傅們有時憑經驗辦事,不習慣嚴格按照新流程走,需要反復溝通。
這天,為了一批德國訂單的客廳茶幾腿的打磨精度,石根和負責此道工序的馬永貴發生了爭執。馬永貴覺得按老標準“光溜”就行,石根拿著游標卡尺,指出有幾條腿的直徑公差超了0.2毫米,堅持要返工。馬永貴覺得他小題大做,嘟囔著“洋人屁事多”,摔了工具。石根又急又氣,臉憋得通紅,最后還是鄭懷古過來,用老資格壓著馬永貴返了工,但車間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僵。石根感到委屈,覺得自己嚴格按合同要求沒錯,卻又覺得傷了老師傅的面子,管理起來束手束腳。
煩惱二:李杏枝的“賬本難題”。
合作社的業務量翻了幾番,資金流動變得異常復雜。外匯結算、出口退稅、多項目成本分攤、新設備折舊、原材料價格波動……這些新課題讓李杏枝這個“土會計”倍感壓力。她常常熬夜對賬,生怕算錯一分錢。新招的出納小姑娘業務不熟,有時票據歸類不清,更增加了她的工作量。陳山河讓她做個詳細的成本效益分析,為下一步發展提供依據,她對著堆積如山的單據,感到無從下手,第一次對自己的能力產生了懷疑。
煩惱三:王老蔫的“跟不上趟”。
王老蔫負責后勤和采購,以前合作社規模小,物料需求簡單,他在本地人頭熟,辦事方便。現在,合作社要采購進口環保漆、特種五金、甚至需要從南方調運高檔木料,這些新東西,渠道、質量、價格,都超出了他的經驗范圍。有次他圖便宜,進了一批標號不符的砂紙,導致一批產品打磨光潔度不達標,差點誤事,被石根在會上不點名地批評了。老王心里憋屈,覺得自己老了,跟不上形勢了,私下里常跟老伙計喝悶酒。
煩惱四:新老員工的“隱形鴻溝”。
以趙小滿、馬永貴為代表的年輕骨干,接受新事物快,能操作新設備,渴望學習更現代的管理和工藝知識,覺得老師傅們太保守。而一些老社員,則覺得年輕人浮躁,基本功不扎實,過于依賴機器,對合作社的“老傳統”缺乏敬畏。雖然表面上和氣,但工作中難免有摩擦。分配獎金時,按新章程,技術含量高、使用新設備的崗位獎金高,引起了一些老手工師傅的微詞,覺得“賣力氣”不如“玩機器”。
這些煩惱,像暗流一樣在合作社內部涌動,雖然還沒到影響生產的程度,但陳山河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知道,這是合作社從“草臺班子”向正規化企業轉型過程中必然經歷的陣痛。光靠過去的“兄弟義氣”和“家長式”管理,已經行不通了。
晚上,陳山河把石根、李杏枝、王老蔫這幾個核心骨干叫到辦公室,泡上茶,關起門來談心。
“這兒沒外人,有啥憋屈,有啥難處,都說出來。”陳山河開門見山。
石根先倒起了苦水,說到激動處,眼圈都紅了。李杏枝也坦自己財務知識跟不上,壓力大。王老蔫悶頭抽煙,最后也嘆了口氣:“山河,俺知道,俺這攤子,快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