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數日的輾轉跋涉——火車、飛機、再轉機,當陳山河一行四人拖著疲憊的身軀,隨著人流走出巴黎戴高樂機場時,一股混合著咖啡、香水、汽車尾氣和潮濕空氣的、與東方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面而來。時差、長途飛行的勞頓,瞬間被眼前光怪陸離的景象沖淡了幾分。
高聳入云的玻璃幕墻大廈,川流不息的各色車輛,膚色各異、行色匆匆的人群,以及充斥耳畔的、完全聽不懂的法語廣播,構成了一幅繁忙而陌生的都市圖景。石根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有些皺巴的西裝。鄭懷古則微微蹙眉,下意識地將手中裝著工具的舊帆布包攥得更緊了些。連一向沉穩的陳山河,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幾分。只有年輕翻譯小張,強作鎮定,努力辨認著指示牌。
“雅集堂”巴黎辦事處派來的接機人員,一位姓林的干練女士,很快找到了他們。林女士能說流利的中文,熱情地幫他們安置好行李,驅車前往下榻的酒店。車子行駛在寬闊的街道上,沿途掠過古老的石砌建筑、宏偉的廣場、琳瑯滿目的櫥窗,以及遠處巍然矗立的埃菲爾鐵塔。這一切,都讓來自中國東北農村的四人,感到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和文化沖擊。
“陳社長,鄭師傅,一路辛苦了。”林女士在車上介紹著行程安排,“展品已經安全運抵展館倉庫,正在進行安檢和開箱檢查。明天上午,我們先去展館熟悉場地,下午與基金會策展團隊開協調會。住宿安排在離展館不遠的一家小酒店,條件還算安靜。”
酒店位于一條僻靜的街道,規模不大,但干凈整潔。辦好入住,放下行李,四人聚在陳山河的房間。時差帶來的困倦和初到異國的興奮交織在一起。
“我的老天爺,這樓咋都這么高?路上車開得嗖嗖的!”石根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感嘆道。
鄭懷古沒說話,走到窗邊,默默看著樓下街道上偶爾走過的金發碧眼的路人,還有那風格迥異的建筑,眉頭微鎖,不知在想什么。
小張忙著核對明天的會議資料和翻譯筆記。
陳山河深吸一口氣,對大家說:“都累壞了,今天早點休息,倒倒時差。明天開始,就是硬仗了。石頭,特別是你,還有鄭師傅,養足精神,咱們的作品,還得靠咱們自己來擺布,才能顯出真味道。”
第二天一早,四人便趕往位于塞納河畔的展覽館。展館的宏偉現代,再次讓他們震撼。在工作人員帶領下,他們來到分配給“北匠”的展位。位置不算最核心,但空間足夠,燈光條件也很好。看到自家那幾只熟悉的木箱完好無損地堆放在角落,大家心里踏實了不少。
下午的協調會,氣氛嚴肅而專業。基金會的法方策展人、設計師、燈光師、安保負責人悉數到場。會議全程法語,依靠小張翻譯。對方語速很快,對布展流程、燈光角度、安保措施、參觀動線、甚至消防規范,都有極其細致和嚴格的要求。陳山河努力捕捉著每一個信息點,石根緊張地記錄著技術細節。鄭懷古雖然聽不懂,但始終坐得筆直,目光銳利地觀察著每個人的表情和手勢,試圖理解其中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