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二節課后,高三(一)班的空氣里飄著股昏昏欲睡的倦意。
連陽光都透著懶懶散散的勁兒,斜斜地照射進來。
在堆得老高的試卷和教輔書上,投下碎金似的光斑,連試卷邊緣卷翹的角都被照得發亮。
筆尖劃紙的沙沙聲、翻書的窸窣聲,還有窗外操場體育課的哨聲時不時飄進來。
成了備考季最尋常的白噪音,讓人昏沉又不得不打起精神。
李將來坐在靠窗的位置,對著物理壓軸題凝神思索。
眉頭微蹙,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線,周身裹著向來的專注勁兒,連眉頭都皺得比平時更緊。
仿佛把自己和周遭隔成了兩個世界。
可只有他知道,這種絕對專注近來越來越難維持——總有抹不該出現的身影,會在思路間隙蠻橫地闖進來,攪得他心煩意亂。
這時,教室門口傳來輕響。
一個穿其他年級校服的男生提著精致紙袋探頭:“請問李將來同學在嗎?有他的外賣。”
大半教室的目光瞬間聚過去。
備考時收外賣不稀奇,但大多是面包飲料。
但用淺咖色藤蔓紋紙袋、還系著同色系細繩結的,實在少見,一眼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李將來的筆尖頓了頓,抬頭時眉宇間閃過絲疑惑——他沒訂過東西,更不會訂這樣包裝精致的。
前排同學已經指過來:“在那邊,靠窗那個穿白校服的。”
男生把紙袋放在他桌角:“李同學,你的下午茶,請慢用。”說完便轉身走了,沒多留一句話。
紙袋孤零零地立在教輔書堆里,精致得跟周圍的沉悶格格不入。
同桌趙強第一個湊過來,胖臉上堆著滿滿的好奇,眼睛都瞪圓了:“啥好東西啊?這包裝,也太講究了吧?不像小賣部的風格。”
前桌男生也回頭擠眉弄眼:“喲,誰這么上心啊?肯定是暗戀你的女生!快打開讓咱瞧瞧,是什么愛心下午茶!”
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備考的枯燥里,這點動靜成了最好的調劑。
連后排刷題的同學都忍不住抬頭張望,想看看熱鬧。
李將來沒理會起哄,視線落在紙袋上,眼底飛快閃過點了然的光,沒等別人察覺就壓下去了。
他沒立刻動,手指無意識地轉著筆,筆桿在指尖滑來滑去,像在琢磨一道難解的題——周圍的目光催著,他才慢悠悠地解開繩結,打開紙袋。
里面是透明保鮮盒,碼著幾塊淡黃色糕點,圓潤的形狀上綴著飽滿的桂花,看著就透著清甜。
還有張折疊的淺藍色便簽,被壓在保鮮盒底下。
他先拿起便簽,展開——清秀又帶點靈動的字跡,他一眼就認出來了,像刻在腦子里一樣熟悉:“高三很辛苦,記得按時吃飯,保護好胃。點心是山藥桂花糕,健脾養胃,味道清淡,你應該會喜歡。”
沒有落款。
可熟悉的字跡、“你應該會喜歡”的篤定,還有精準戳中他需求的關懷——他胃不好是小時候落下的毛病,偶爾隱痛,從沒跟外人提過,除了蘇念。
那個最近像暖風一樣,強勢吹進他冷世界的蘇念,那個讓他想躲又忍不住在意的蘇念。
“山藥桂花糕?聽著就養生!”趙強湊得更近,念出便簽內容,更好奇了,“誰啊?連你胃不好都知道?也太了解你了吧!”
旁邊同學也跟著附和:“看著就好吃,將來,分一塊唄?讓咱也嘗嘗這‘愛心糕點’!”
李將來折好便簽,指腹觸到紙張的細膩紋理,心里像被什么輕輕碰了一下。
他沒回答,打開保鮮盒——清淡甜潤的桂花香混著山藥的溫潤氣息飄出來,驅散了滿桌的筆墨味,連空氣都變得甜絲絲的。
這味道不像學校附近糕點店賣的,倒像……自己做的?
他忽然想起,以前聽同學說過,蘇念會做飯,只是那時他從沒在意過,甚至覺得“會做飯”是件很普通的事。
這個念頭冒出來,像石子投進心湖,漾開復雜的漣漪,久久沒平復。
他仿佛看到蘇念系著圍裙,在廚房低頭蒸山藥、碾泥、塑形,細細撒上糖漬桂花的樣子——晨光勾勒她的側影,本該是溫暖的畫面,卻像根刺,扎在他沒愈合的傷口上。
以前她連他送的鑰匙扣都嫌幼稚,皺著眉說“這東西太小兒科”;現在怎么會花心思給他做糕點?
這里面,到底藏著什么?是又一場捉弄,還是她真的變了?
周圍還在猜:“肯定是女生送的!這心思手藝,錯不了!”“是隔壁班花吧?上次我見她主動跟將來打招呼呢!”“不對,我覺得是陳曼琳!她家條件好,說不定是請保姆做的,特意裝成自己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