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蘇念的聲音不高，卻透著股前所未有的穩勁，像下定決心似的，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記得李叔叔以前是機床廠的工人吧？家里住的還是老家屬院的頂樓。”

電話那頭突然沒了聲音，連電視聲都消失了，只剩下電流的“滋滋”輕響。

蘇念能想象到趙芬此刻的表情——肯定是愣住了，嘴角的刻薄笑意還沒收回，眼睛卻瞪得圓圓的，手指緊緊攥著手機，連呼吸都放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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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叔是趙芬后來嫁的二婚丈夫，手里有點小錢卻摳門得很，兩人每天為了柴米油鹽吵架，這些都是趙芬最不愿被人提起的事。

“您當年也沒嫁進豪門，怎么現在非要我替您完成這個心愿？”蘇念的指尖輕輕劃過窗沿，木刺帶來的疼讓她更加清醒。

“我的感情不是用來換房子、換錢的籌碼，我喜歡的人，就算他現在只有一雙帆布鞋，也比那些拿著名牌卻沒真心的人好。”

提到“喜歡的人”，蘇念的聲音不自覺放軟，像浸了溫水似的，連眼神都柔和了幾分。

她想起昨天在圖書館，李將來坐在對面幫她講題，陽光落在他濃密的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他指尖捏著鉛筆，在草稿紙上寫解題步驟時，指節會輕輕泛白。

那些細碎的畫面像溫水，慢慢熨平了心底的褶皺：“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他很好，在我心里，沒人能比得上他。”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蘇念覺得胸口的憋悶突然散了。

像是把前世壓在心底的遺憾，都順著這句話說了出來，連呼吸都變得順暢。

電話那頭的趙芬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聲音里帶著慌亂的尖銳：“你說什么？哪個窮小子把你騙了？是不是上次來家里送東西的那個李將來？我就知道他沒安好心……”

蘇念抬手看了眼墻上的掛鐘，分針剛好指向“6”，再過半小時就是李將來去圖書館占座的時間。

她打斷趙芬的話，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媽，我還要去圖書館，先掛了。您好好照顧自己，我的路，我自己走。”

不等趙芬再說什么，蘇念按下了掛斷鍵。

手機屏幕暗下去的瞬間，宿舍里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她順著墻壁滑坐在地，冰涼的瓷磚透過牛仔褲滲進來，凍得她打了個寒顫，剛強撐的那股勁瞬間散了。

她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輕輕顫抖——就算知道自己沒錯，和母親這樣針鋒相對，心里還是像被掏空了一塊，又酸又澀。

但這一次，她沒有掉眼淚。

蘇念坐了一會兒，抬手抹了把臉，指尖觸到溫熱的皮膚。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桌面上的筆記本上，旁邊壓著一張邊角有些卷翹的照片——那是她從李將來高中同學錄上偷偷復印的，照片里的少年穿著藍白校服，站在教學樓前，嘴角帶著淺淺的笑，陽光把他的頭發染成了淺棕色，連眼神都亮得像盛著星光。

她伸出手指，輕輕拂過照片上李將來的臉頰，指尖觸到光滑的紙頁，心里突然變得格外安定。

就在這時，靜音的手機突然亮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的名字讓她的呼吸驟然停住——李將來。

她的指尖僵在照片上方，血液好像一下子凝固了，連呼吸都忘了，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李將來”三個字。

窗外的風突然變大，吹得窗簾“嘩啦”作響，籃球場上的吶喊聲也變得模糊。

是他剛好想起什么事找她？還是……剛才和母親吵架的內容，被宿舍樓下的人聽到了，傳到了他耳朵里？

蘇念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李將來”，指尖懸在接聽鍵上方，半天沒敢按下去，心跳得像要撞開胸腔，連耳朵里都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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