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初夏,風里已經裹著燥熱的苗頭。
午后的陽光透過圖書館高大的玻璃窗,帶著初夏的暖,懶洋洋地灑在深褐色木質書桌上。
手貼上去能摸到桌面被曬出的溫感,連塵埃都在光里慢悠悠打旋。
舊書特有的黃紙味混著淡淡的油墨香,還摻著一點窗外飄進來的梧桐葉清氣,在靜得能聽見自己呼吸的空間里漫開。
吸一口都覺得心沉下來,讓人心里生出一種安穩的沉靜。
周末的三樓自習區格外靜,連翻書都要輕手輕腳,怕打破這讓人沉心的氛圍。
只有偶爾響起的書頁翻動聲、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還有遠處飲水機冒泡的細微聲響。
李將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一本厚重的物理競賽習題集,封面已經被翻得有些卷邊。
幾張草稿紙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鉛筆芯的痕跡深淺不一,能看出他反復演算的煩躁。
他微蹙著眉,眉心擰出一道淺淺的紋路,神情專注得像與周遭隔絕。
陽光斜斜落在他側臉,勾勒出清俊的輪廓,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陰影。
風從窗縫鉆進來時,陰影還會跟著睫毛輕輕晃。
他緊抿的薄唇透著拒人千里的疏離,連嘴角都繃得筆直,像在刻意劃清距離。
連握著筆的手指都繃得筆直,指節泛著淡淡的青白。
蘇念就坐在他對面。
她面前也放著一本翻開的書,書頁卻停留在第一頁,顯然心思沒在上面。
她的目光像最輕柔的羽毛,一遍遍拂過李將來的臉——看他思考時不自覺蹙起的眉頭。
看他解不出題時緊抿的唇線,看他修長手指握住筆桿時,指節分明的樣子。
連他耳尖那點不易察覺的淡粉色,都被她悄悄記在心里。
前世的自己真是瞎了眼,居然覺得這樣的他“木訥”“沒情趣”。
那個只會說花巧語的渣男,用幾句甜蜜語、幾束廉價玫瑰,就騙走了她的青春。
而李將來,卻是在她死后,唯一一個抱著她的遺照,紅著眼眶掉眼淚的人。
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泛著酸楚的疼。
這疼痛讓她指尖發緊,也更堅定了——前世她放開他時,他眼底的光像滅了的燈。
這一世,就算一點點來,也絕不能再讓那燈暗下去。
“這道題,”蘇念忽然輕聲開口,打破了近乎凝固的安靜。
她伸出食指,指尖輕輕點在習題集的示意圖上,指甲修剪得圓潤干凈,透著健康的粉色。
“它的磁場邊界條件,是不是該考慮渦流效應的影響?”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氣音,像羽毛輕輕搔刮過耳膜,落在安靜的自習區里,格外清晰。
李將來握著筆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指節泛出青白,連草稿紙邊緣都被捏出了褶皺。
他沒抬頭,目光還停留在題目上,喉結卻輕微地滾動了一下——這道題他卡了十幾分鐘。
偏偏卡在邊界條件的處理上,沒想到蘇念一眼就看出來了。
他依舊沉默,用慣常的冷漠筑起圍墻,想把她的靠近擋在外面。
若是前世的蘇念,早就被這冰冷的態度惹惱,摔書走人了。
但現在的她,只是微微彎起唇角,眼底藏著了然的笑意——她太懂他的“冷”了。
前世他用這招擋過多少想靠近的人,只是現在,這“冷”像薄冰,一觸就軟。
她站起身,動作自然地繞過長桌,走到他身邊。
柔軟的杏色裙擺擦過他的灰色運動褲腿,帶起一陣極輕的風,像羽毛掃過他的腳踝。
癢得他指尖發麻,連腳趾都下意識蜷了一下,留下一絲微癢的觸感。
然后,她俯身湊近。
“你看這里,”她的手臂越過他的胳膊,指尖再次點向示意圖。
聲音幾乎貼著他的耳畔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帶著點柑橘的清甜。
連說話的氣音都像撓在耳邊:“忽略渦流的話,這個模型的初始設定就不完整了。”
隨著她的靠近,一股清淺的香氣毫無預兆地鉆進李將來的鼻腔——是她常用的洗衣液味。
陽光曬過的青草混著柑橘甜,干凈得像她的人。
這香氣不霸道,卻極具穿透力,像無數細小的觸手,輕易就戳破了他自以為堅固的心防。
順著呼吸鉆進四肢百骸,讓他連指尖都軟了幾分。
他的背脊瞬間僵直,像被凍住的雕像,手指還無意識地捏皺了草稿紙邊緣。
連呼吸都放輕到幾乎聽不見——怕呼吸重了,會驚動這近在咫尺的距離。
全身的感官仿佛被放大了無數倍——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上高于常溫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
能看見她垂落的幾縷碎發,在白皙的脖頸邊輕輕晃蕩,發梢還帶著一點陽光的金。
甚至能數清她長而卷翹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的陰影有幾道褶皺。
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從習題集移開,落在她點著題目的手指上——纖細、白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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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因為用力而泛著淡淡的粉,比他草稿紙上的公式好看多了。
“所以,我們應該在這里引入修正項……”蘇念似乎沒察覺他的僵硬。
自顧自拿起他手邊的鉛筆,在草稿紙上演算起來,筆尖劃過紙頁,發出“沙沙”的輕響。
規律得像心跳,可李將來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那縷馨香固執地繞在他鼻尖,越來越清晰,攪得他呼吸都亂了節奏。
眼前的公式和符號變成了跳動的黑點,大腦一片空白。
所有的意志力都用來對抗這近在咫尺的誘惑,還有胸腔里那顆突然失控、瘋狂擂動的心臟——“砰咚、砰咚”。
聲音大得他怕被她-->>聽見。
他明明該討厭她的,討厭她前世的背叛,討厭她現在莫名其妙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