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那份財務規劃任務,對蘇念而,跟遭罪沒兩樣。
接下來幾天,她走在路上總覺得背后有人盯著,手里的專業書握得發皺,翻頁時指尖總蹭錯行。
連食堂打飯都不敢抬頭——怕一抬眼就撞見李將來。
她打開李將來發的資料包,里面的模板標著紅色注釋,連小數點后幾位都有要求。
旁邊附的市場分析數據里,還夾著他手寫的批注,字又小又整齊,比如在“用戶增長”那欄寫了“需附競品近3個月數據”,看得她眼睛發花。
他連這么細的地方都想到了,她這點瞎話,根本瞞不過去。
有次蘇念在圖書館查財務資料,抬頭就看見李將來站在不遠處的書架旁。
他手里拿著本她上周提過“看不懂”的《財務模型基礎》。
她剛想打招呼,他卻轉身走了,沒靠近半步。
等她換書時,才發現那本《財務模型基礎》被放在了她常坐的位置旁。
書里還夾著張便簽,上面用他整齊的字標著“用戶增長測算重點看p47-52”——他明明記著她的話,卻故意裝作不在意。
她坐在電腦前,指尖冰涼,對著空白表格,常常一發呆就是兩三個小時。
該怎么下筆?
那筆啟動資金,她最后只能模糊寫成“個人前期積累及家庭支持”。
敲下這行字時,她的手控制不住地抖,心里像有個聲音在喊“這是假的”。
她比誰都清楚,所謂的“家庭支持”就是趙芬沒完沒了地要錢,哪會給她一分錢。
可她沒別的辦法。
只能在這個蒼白的說法上,絞盡腦汁想辦法圓:翻了幾十篇創業案例,模仿那些成功人士的口氣,寫用戶增長、市場占有率、盈利預期……
每個數字都改了七八遍,既要顯得項目有潛力,又怕寫得太夸張,反而引人生疑。
這哪是做規劃,分明是在刀尖上繡花,稍微不注意就會扎出血。
她不敢找李將來討論,怕在他那雙像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下露馬腳。
只能自己對著電腦查資料,把那些看不懂的財務術語記在本子上,一個個查明白。
常常熬到后半夜,屏幕的光映著她的臉,連打哈欠都不敢太大聲。
后半夜實在睡不著,蘇念餓得肚子叫,爬起來想煮包泡面。
打開柜子才發現,調料包只剩最后一包——上次李將來來她宿舍,看她總吃泡面,特意囤了一大袋,現在全吃完了。
他也沒再幫她買過。
煮面時水沒端穩,灑在手上,燙出一片紅。
她沒像以前那樣委屈地想給他發消息,只是自己用冷水沖了沖。
看著手上的紅印,眼淚突然掉下來。
梳頭時抓了把頭發,手里攥著好幾根掉發。
她盯著鏡子里眼下青黑的自己,突然想起以前李將來總揉著她的頭說“別熬夜,再熬頭發都掉光了”。
現在沒人再提醒她了。
而李將來,這幾天反常地安靜。
他沒催過進度,沒問過她有沒有困難,甚至很少去工作室。
偶爾碰到,也只是淡淡點頭,就轉身忙自己的事。
好像把任務交給她,只是他眾多安排里不起眼的一件。
可這種不管不問的態度,沒讓蘇念輕松,反而心里壓了塊越來越重的石頭。
他的平靜,更像在篤定地等——等她最后交出什么樣的“答案”。
他越不說話,蘇念壓力越大。
晚上躺在床上,腦子里全是數字和公式,翻來覆去到后半夜。
好不容易瞇一會兒,又夢見李將來拿著稿子問她“資金來源在哪”,嚇得一下子坐起來,冷汗把睡衣都浸濕了。
飯也吃不下,以前能吃一碗半米飯,現在扒兩口就沒胃口。
她像只受驚的兔子,只要聽到有人提“李將來”,心就立馬揪緊。
有次在食堂,她遠遠看見李將來和周磊坐在一起吃飯。
手里的餐盤差點沒端穩,趕緊繞到最遠的角落,背對著他們坐下。
米飯咽得沒滋沒味,耳朵卻豎得老高,緊張地聽著那邊的動靜。
生-->>怕聽到“蘇念”“財務稿”這幾個字。
她覺得自己快被這種無聲的壓力逼瘋了。
熬了好幾個通宵,蘇念總算勉強弄出了財務規劃的初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