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里充滿了對羅斯福“體恤民情”、“勇于向富豪開刀”的“贊美”,但筆鋒一轉,開始提出一系列“憂國憂民”的疑問:
“羅斯福總統的承諾固然令人安心,但這一切都建立在他個人的威望和權力之上。我們不得不思考一個嚴峻的問題:如果…如果下一任總統不再是羅斯福先生,他這些保護中產階級、約束富豪的行政命令和政策,還能延續下去嗎?”
“下一屆zhengfu,會不會為了討好財閥,廢除累進稅制,甚至將本應由富豪承擔的社會責任,轉嫁到中產階級頭上?畢竟,中產階級是更‘安全’、更龐大的稅基。”
“羅斯福總統的本意是好的,但他能約束得了他的繼任者嗎?美國的未來,能系于一人之身嗎?”
赫斯特冷笑著對心腹說:“我就是要在他和民眾之間種下懷疑的種子。我要讓所有人都意識到,他們現在的‘安全感’是完全依賴于羅斯福這個病人脆弱的健康。我要逼他思考身后事,讓他陷入選擇接班人的政治泥潭,讓他分心!只要他開始為未來焦慮,他對當下事務的掌控就會出現縫隙。”
華盛頓,白宮二樓
報紙被迅速送到了羅斯福的辦公桌上。羅斯福仔細閱讀著赫斯特的“贊歌”,他的臉色從最初的平靜逐漸變得陰沉,最后他將報紙扔在桌上,發出一聲混合著惱怒和疲憊的嘆息。
“這個赫斯特…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羅斯福對一旁的哈里·霍普金斯說道,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無力感,“他把‘捧殺’這一套玩得爐火純青。他表面上是在為我唱贊歌,實際上每一句都在挖我的墻腳,都在提醒人們我的健康問題和政策的不確定性。他這是把水攪渾的最高境界。”
霍普金斯擔憂地看著總統:“總統先生,他說的話雖然難聽,但…但確實戳中了一個我們無法回避的問題。您的政策,尤其是觸及深層利益改革的這部分,高度依賴于您的個人權威。一旦…一旦您不在了,很多人擔心這些政策會被逆轉。華爾街和那些保守派,無時無刻不在等待著反撲的機會。”
羅斯福沉默了。他推動輪椅,緩緩移到窗前,望著窗外蕭瑟的冬日景象。赫斯特的毒計,像一根冰冷的針,刺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隱憂。他自己比誰都清楚,他的身體正在透支。他的私人醫生羅斯·麥金太爾海軍少將最近一次體檢后,私下里用極其嚴肅的語氣警告他:“總統先生,您必須大幅減少工作量,您的血壓和心臟負荷已經達到了危險的程度。如果再這樣下去,后果…不堪設想。”他知道,自己可能沒有幾年時間了。
“哈里,”羅斯福的聲音變得異常低沉和嚴肅,“赫斯特有一點沒說錯…我現在還能壓得住場面,還能從那些富豪口袋里掏出錢來。但我不在了以后呢?誰會繼承我的政治遺產?誰會繼續扛起這面‘新政’的大旗,去對抗那些強大的既得利益集團?誰會保證…保證下一任總統不會為了討好華爾街,反而向中產階級開刀?”
這個問題,沉重得讓房間里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選擇接班人,不僅僅是一個政治決策,更關乎他畢生奮斗的事業能否延續,關乎千萬依賴新政的普通民眾的未來。
羅斯福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他的副總統約翰·南斯·加納早已與他決裂,成為保守派的代人。內閣中,雖有亨利·華萊士這樣的激進改革派,但其觀點過于理想化,難以獲得廣泛支持。哈里·霍普金斯是他最信任的助手,但健康狀況同樣不佳,且缺乏獨立的全國性政治基礎。其他人選,似乎都難以同時平衡黨內各派勢力和應對戰后復雜的國際局勢。
“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羅斯福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在我還能掌控局面的這段時間里,我不僅要推動眼前的法案,更要為未來布局。我需要找到一個足夠堅強、足夠聰明、并且真正信仰新政理念的人,來接過這副擔子。絕不能讓赫斯特、特納那些人的預成真!”
赫斯特的“毒辣贊歌”,陰差陽錯地迫使羅斯福提前面對他一直在回避的接班人問題和歷史遺產焦慮。一場圍繞未來權力交接的暗戰,已在白宮悄然拉開序幕。羅斯福深知,與時間賽跑,為他畢生的事業找到一個可靠的守護者,或許是他職業生涯中最后、也是最艱難的一場戰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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