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首相官邸機密會議室
首相近衛文麿獨自坐在昏暗的燈光下,面前攤開著特高課和外務省聯合提交的厚厚一疊“階段性反間諜工作報告”。他越看,眉頭皺得越緊,臉色也越發陰沉。報告里充斥著逮捕、審訊、嫌疑犯名單,但真正能坐實的“美國高級間諜”案件,寥寥無幾。
他的目光掃過文學界被捕人員的名單和“罪證”,嘴角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不知是嘲諷還是絕望的冷哼:
“這群文人…你說他們全是間諜?恐怕是冤枉了不少。但你說他們全是清白的?一個挨一個槍斃過去,肯定有漏網之魚!”
報告顯示,這些作家、學者中,有的曾接受美國基金會的資助游學,有的作品在美國出版并獲得好評,有的在文章中隱晦地批評過軍國主義,更有甚者與一些有左翼傾向或國際主義色彩的文藝團體過從甚密。近衛感到一陣眩暈,他發現日本的文藝界與外部世界的聯系如此盤根錯節,幾乎到了“水至清則無魚”的地步,這讓他產生了一種強烈的荒謬感和不安全感:“這…這還能算是日本的文藝界嗎?簡直成了歐美思想的跑馬場!”
他將報告翻到zhengfu內部調查部分,心情更加煩躁。外務省的情況尤為尷尬:大部分與美國人有過“可疑”接觸的外交官,其行為要么是正常的工作往來(情報交換),要么甚至是奉了上級密令試圖去策反美方人員。這種“賊喊捉賊”式的調查,根本查不出真正的內鬼。而像大藏省(財政部)這樣的經濟核心部門,情況更奇特——那里的高級官員和顧問幾乎清一色有哈佛、耶魯、倫敦政經學院的留學背景,但他們似乎只對數字、模型和宏觀經濟調控感興趣,對政治間諜活動毫無涉獵,純粹得讓特高課無從下手。
“廢物!一群廢物!”近衛文麿猛地將報告摔在桌上,胸口因憤怒而劇烈起伏。一場聲勢浩大的清洗運動,抓了一堆小蝦米,卻連一條像樣的大魚都沒撈到。這如何向天皇交代?如何向虎視眈眈的軍部證明自己維護帝國安全的決心?更重要的是,如果就此收場,豈不等于向外界承認,所謂的“高層間諜”純屬子虛烏有,是他近衛文麿和松岡洋佑判斷失誤?這將對內閣的威信造成毀滅性打擊!
一種騎虎難下的恐慌和必須找到替罪羊的狠厲,交織在他心中。他絕不能承認失敗,必須用更“輝煌”的戰果來掩蓋最初的誤判。
他按下通話器,用冰冷刺骨的聲音對特高課長官說:“立刻來見我!”
特高課長官誠惶誠恐地小跑進來。近衛文麿指著那堆報告,目光銳利得像要刺穿對方:“這就是你們交出的成績單?一堆無關痛癢的文人騷客,幾個說不清道不明的小官僚?你在糊弄我嗎?!”
“首相閣下息怒!我們已經竭盡全力…”特高課長官冷汗直冒。
“竭盡全力?”近衛猛地打斷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我看是方向錯誤!文藝界那些蒼蠅,抓再多有什么用?真正能接觸到帝國核心機密的大魚,一定還隱藏在zhengfu最深處!在那些看似忠誠、背景清白、甚至擁有耀眼學歷和顯赫家世的人當中!”
他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光芒,下達了更殘酷的指令:“給我改變調查方向!重點排查那些能接觸到外交密電、軍事部署、經濟計劃的高級官員!特別是那些有歐美留學背景、平時表現得過于‘專業’、對政治似乎‘不感興趣’的人!越是這樣看起來無懈可擊的人,越有可能是偽裝得最深的高級間諜!審訊手段可以更靈活一些!非常時期,用非常辦法!我要看到結果,真正的、能震動朝野的結果!你明白嗎?”
“哈依!屬下明白!一定不負首相重托!”特高課長官心領神會,所謂的“更靈活的手段”和“震動朝野的結果”,意味著刑訊逼供、羅織罪名,甚至制造冤案來填補“大魚”的空白。
近衛文麿揮揮手讓他退下,獨自癱坐在椅子上,感到一陣虛脫。他知道,自己正在打開潘多拉魔盒,這場基于誤判和恐慌的清洗,注定會滑向不可控的深淵,會冤殺無數無辜,會進一步撕裂官僚體系。但他已經沒有退路。為了維護搖搖欲墜的統治威信,他必須用更多的鮮血和恐怖,來證明最初那個錯誤的正確性。一條看不見的絞索,正在東京的上空悄然收緊,而它的另一端,不僅牽系著可能存在的間諜,更牢牢地套在了日本法西斯政權自己的脖子上。這場鬧劇,正迅速演變成一場悲劇。
東京,特高課秘密審訊室&首相官邸
特高課的秘密審訊室內,氣氛陰森。經過幾天幾夜不眠不休的“摸爬滾打”——即對大量嫌疑人的非法拘禁、輪番審訊和嚴刑拷打——他們終于取得了一項“突破性”進展。他們秘密逮捕了一名在外務省檔案管理部門供職的中層官員,以及一名與他有過接觸的美國駐日使領館人員(該人員被查出曾有在美國西部某安保公司工作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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