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訊專家們使盡了手段。最終,那名外務省官員在精神和肉體的雙重崩潰下,“招供”了。然而,供詞的內容卻讓特高課的頭目們感到一絲尷尬和失望。
據這名官員供述,他確實與那名美國人有秘密接觸,但其動機純粹是出于貪婪——他將一些過期的、非核心的外交檔案和內部簡報,偷偷復印后賣給對方,換取金錢。他反復強調,他從未接觸過、也絕不可能接觸到像日美高級別談判策略、軍備計劃這樣的絕密情報。他販賣的,只是一些關于日本與中小國家貿易往來、文化交流等無關痛癢的二手信息。
那名美國人在酷刑下也證實了這一點,承認自己只是受雇于一家商業情報公司,目的是搜集日本商業環境的一般信息,用于市場分析,與zhengfu間諜活動無關。
“報告首相閣下,”特高課長官硬著頭皮,將這份并不光彩的“戰果”呈報給近衛文麿,“我們…我們確實挖出了一個內鬼。但是…他的級別不高,竊取的也并非戰略機密,與松岡外相所擔憂的‘高層泄密’案,似乎…并非一回事。”
近衛文麿仔細閱讀著報告,臉色從最初的期待,逐漸轉為陰沉,最后化為一種混合著失望、疲憊和如釋重負的復雜神情。他放下報告,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明白了。松岡洋佑的擔憂,很可能是一個巨大的誤判。美國人對日本底牌的精準把握,極有可能源于他們高超的密碼破譯技術,而非內部出了高級間諜。這場轟轟烈烈、搞得東京雞飛狗跳、讓文武百官人人自危的大清洗運動,從一開始就搞錯了方向。他們抓到的,不過是一個利用職務之便撈點外快的小蛀蟲,根本不是什么能左右國家命運的大魚。
繼續深挖下去會是什么結果?近衛不敢想象。只會挖出更多類似的小魚小蝦,或者為了“完成任務”而制造出更多的冤假錯案。屆時,整個zhengfu機構將陷入徹底的癱瘓和恐慌,官員們將不敢做事,不敢交流,生怕一一行被曲解為通敵。這仗還怎么打?國還怎么治?
“到此為止吧。”近衛文麿抬起頭,對特高課長官下達了指令,聲音沙啞而果斷。
“首相閣下?”特高課長官一愣。
“我說,就到此為止!”近衛加重了語氣,目光銳利,“就以這個外務省的官員為最終結論。對外宣布,經過嚴密調查,已成功破獲一起由美國情報機構策劃、利用我zhengfu內部人員竊取機密的重大間諜案!將所有過錯——包括談判信息泄露的嫌疑——都推到這個人的頭上。他是唯一的主犯,案件已告破,余黨已肅清!”
近衛的意圖非常明確:必須找一個“替罪羊”來背下所有的黑鍋,以此挽回zhengfu和特高課的顏面,安撫躁動不安的軍部,并向民眾展示zhengfu“維護國家安全”的決心與效率。更重要的是,以此為由,迅速結束這場已經嚴重內耗和自殘的政治運動。
“可是…首相,這樣結案,是否過于倉促?萬一…”特高課長官還有些猶豫。
“沒有萬一!”近衛文麿猛地打斷他,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再搞下去,日本zhengfu就要垮了!難道要讓整個帝國官僚體系因為一個可能不存在的‘間諜’而徹底停擺嗎?現在最重要的是穩定!是恢復秩序!這件事,必須就此畫上句號!你去執行吧!”
“哈依!明白了!”特高課長官敬禮退下。他明白,首相這是在用政治手段解決一個無法解決的安全問題。
幾天后,日本官方媒體發布了一條簡短的消息,宣稱破獲了一起“外務省間諜案”,一名官員因向外國出賣情報而被捕,案件已審理完畢。報道輕描淡寫,刻意模糊了細節。這場席卷東京的間諜恐慌,就這樣以一種虎頭蛇尾、草草收場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近衛文麿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感到一陣虛脫。他用一個無辜者的犧牲,暫時掩蓋了高層的一次重大誤判,維持了表面的穩定。但他深知,真正的危機——美國的情報優勢、日本對戰略物資的致命依賴、陸海軍之間不可調和的戰略分歧——一個都沒有解決。帝國的航船,只是暫時駛離了一場自我制造的風暴,正朝著前方更大的冰山,緩緩撞去。而那個被推出來頂罪的小官員,則成了這場荒謬悲劇中,一個微不足道卻又典型的犧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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