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望穹即使此刻在桌邊正襟危坐、法相莊嚴,但心中卻風起云涌、難渡自身。
想不通的風還是吹到了心里,涌起層層疑云。
今天真的就入職了海城機械研究院?
這座中國機械研究領域的最高殿堂!
眼前的一切令蕭望穹產生了一些不真實感:寬敞明亮的實驗室里,穿梭忙碌的研究員白衣勝雪、屏幕上滾動的程序代碼高深莫測、兀自轉動的機械臂輾轉騰挪,十八般工藝樣樣精通……科幻得如夢幻泡影。
眼前的新奇,讓蕭望穹有些不夠看。
但他自覺不夠看的,是自己的學歷。
普通院校機械工程碩士學位,在這里絕對是不會有工位的。
國內3院校勝天半子的博士畢業生想在這兒落子都難,他這草根就如此輕易地落草了?
蕭望穹下意識將坐禪的力度加大少許,臀下酥麻,坐骨神經立即報告:板凳堅硬如鐵,冰冷真實。
沒錯,是那個在求職市場上熱得發燙的位子!
蕭望穹的心這才定了定。
昨天通過面試后,蕭望穹用佛祖的偈語來說服自己:一切有為法。
今天回過神來,難免心下生疑:莫非佛祖說的是一切有違法?
畢竟,昨天的面試太過蹊蹺。
還沒等蕭望穹完成前情回顧,身旁就傳來一聲輕咳。
“蕭望穹?那個新來的?”
嗓音沙啞,如砂礪紙。
“領導降臨,親自接應?”
蕭望穹聞一激靈,心中電光火石般閃出這個念頭,旋即起身,迅速扭頭,迎上一道審視而犀利的目光。
那道目光即便經高倍數厚底鏡片折射走許多鋒芒,但仍鋒利如刀,來回輕割蕭望穹面門,似乎要戳破皮囊、直抵人心。
蕭望穹定睛看清來人。
此人身材瘦長,面龐白凈,眉目清秀,頗有一番文化人的卓越風姿和隱而不發的危險氣質。
只是一瞬,那人眼中的鋒芒盡散,唇角升起一抹溫暖笑意,氣質與一秒前判若兩人。
“變臉嫡傳弟子?”蕭望穹內心一震。
“陸天舒,通用型機械臂開發小組組長。”
陸天舒含笑出手,蕭望穹連忙緊握。
陸天舒手掌寬厚,手心溫潤。
“初來乍到,組長不吝賜教。”蕭望穹笑意盎然。
“賜教談不上。現在立刻收拾東西,走人。”陸天舒笑意不減,但措辭果決,迅速抽回手,轉身便走。
“哦。”
蕭望穹下意識把剛擺上桌面的筆記本電腦、書籍和自己最為滿意的登頂泰山的獨照相框收攏裝包。
“哦?!”
一秒后,蕭望穹才如雷轟頂,倉惶停下手中動作,木然而立。
“難道他們真的搞錯了?”
蕭望穹回頭看了看剛有些溫熱的板凳,旋即微笑搖頭:“沒啥好留戀的,也許本就不屬于我。”
蕭望穹的悲傷僅持續一秒。
清醒、理智、果斷,是他的優點。
蕭望穹立刻背上雙肩包,朝著十米開外正回身望他的陸天舒揮手:“再見。”
旋即反方向離開。
“等等,你干什么!”
陸天舒追上來,一臉疑惑:“你要去哪兒?”
“不是你讓我走人?”
陸天舒愣了一下,立刻笑道:“是讓你隨我出個差,想哪兒去了!回去準備一下,一小時后,院門口見。”
他頓了頓,看了蕭望穹一眼,意味深長地嘀咕了一句:“我們這個地方,進來難,出去也不易。不過,事在人為……”
蕭望穹點點頭,依稀覺得組長似乎意有所指。
也不知人為的是進來,還是出去。
兩人再次見面的時候,蕭望穹看到陸天舒身旁放著兩個大箱子。
一個行李箱,另一個看上去像是裝備箱,也不知里面裝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