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要吃人?”蕭望穹笑道。
“我是一個對凡事都很較真的人。工作上是,生活上也是。曾經和我同住一屋的室友經常抱怨,每天工作已經很累了,回來還要繃緊心弦,面對我設置的各種保持室內整潔的隱藏條款,身心俱疲。他們覺得,回到宿舍就得隨心所欲,但我始終認為,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沈謹說得振振有詞,但隨即有些落寞地說道,“其實,我也很累。與人相處,真累。我還是喜歡和機械打交道,它們能順從你的想法,遵從你的指令,從不抱怨,只需要你把它們設計得合理,維護得到位。我一直認為它們是有靈性的,它們的靈性來源于設計者的光輝和熱愛。”
“所以,今天我說的那番話,你沒有覺得我是在胡亂語?”蕭望穹認真地問道。
“嗯。”沈謹點了點頭,“他們不理解,我能理解。人類和機械的疾苦,其實是相通的,用語音‘呼救’都是本能。”
蕭望穹沒想到這世上,還有和他一般感同身受的人。
“我想我能和你成為長久的室友。”蕭望穹笑了起來,“準確地說,是長久的朋友。因為我們的疾苦也是相通的。不被人理解并不可怕,這是必然的,因為我們還只是處在一個進程之中。人們只會理解成功,然后才會追根溯源,理解、贊嘆你的過去、你的一切,到那時,缺點都會變成優點。所以,不被理解,錯不在他們,而在我們還未成功,正在蛻變。”
蕭望穹的一番話仿佛觸動了沈謹的心弦,他緩緩坐在寫字臺前,低頭沉思,不過臉上并沒有喜悅之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平靜地說道:“你說得沒錯。所以大部分人都不會被人理解,因為成功的只是一小撮人。但是,過自己想要的生活,為什么非得被人理解?!”
蕭望穹笑著點點頭,雖然他認為沈謹的想法有些自我,但存在就是合理,而且和他的想法倒是有幾分契合。
沈謹說完,好像卸下了心頭的某個重擔,表情和語氣都變得舒緩起來:“長久的室友就算了,我可能過幾周就離開這里了。所以,你也不用太過考慮我的感受,隨性而為吧。”
聽聞沈謹的這番話,蕭望穹有些意外,但仔細一想,也在清理之中。
一個學術造詣頗高的海歸博士在院里做著邊緣性的打雜事業,即便他傲骨軟了,傲氣還殘存吧。
“接下來準備去哪兒?”蕭望穹問道。
“應龍谷的梵天科技其實已經邀請我很多次了,我一直下不了決心。也就這幾天吧,我想通了,與其在這兒消磨時光和青春,還不如去開創自己的事業。”氣質一直沉穩的沈謹,說到這兒終于有了些青春的飛揚。
“梵天科技?我聽說過這家公司。這是一家初創公司吧,聽說也在做智能機械臂?”蕭望穹問道。
“智能機械臂僅是權宜之計,它們的野心很大,想做中國的第一個人性機器人!”沈謹笑道。
“人形機器人?”蕭望穹沒想到這家公司的野心已經超越了這個時代,別說人形機器人,連機器人都是一個沒有投資人敢碰的新鮮概念。
“所以……”蕭望穹盯著沈謹的臉,“你的專業?”
“減速器。我從碩士開始,就一直研究減速器。特別是在諧波減速器和行星減速器上面,有一些自己獨特的想法和創意。梵天就是看了我的一篇論文,許諾了我的股份。”沈謹笑道。
“什么論文?”
“諧波減速器大部分的專利都在國外,國內起步晚。減速器方面的權威——哈默納科基礎專利領先世界,形成了堅固的技術壁壘,限制了國內減速器的研發,所以減速器大多依賴進口。我主要從結構設計上找突破口,所以那篇論文是關于三次諧波傳動技術與‘p型齒’結構改進優化方面的想法,按照我的實驗數據,這種優化方案可以使傳動效率高達91,傳動誤差控制在10弧秒以內。另外,我對非對稱齒廓也進行了全新設計,效果優于哈默納科引以為豪的s齒形。這些,我都申請了專利。”
沈謹的語氣沒有起伏,但蕭望穹的心潮卻巨浪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