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蕭望穹依舊無事可做。
陸天舒還沒給他分配工作。
“喲,這不是能聽見機械深情呼喚的奇人嗎?怎么,和植物也能對話?”王星一走出電梯,就看見百無聊賴的蕭望穹正蹲在綠植旁用手擦拭綠葉上細密的灰塵。
蕭望穹仿佛沉浸在綠葉叢中,充耳不聞,并不搭理。
“我們的通用型機械臂,廠家已經開工生產了,一個月后,將出現在那家高端汽車的自動化工廠里,到時候,我請你去參觀啊。看你能不能聆聽到一場嘯叫大合唱。”王星倒是并不在意蕭望穹的態度,自顧自笑得很開心。
“行啊。”蕭望穹像是忽然回過神來,站起身來,朝王星報以微笑。
“哈哈哈,嘯叫大合唱。那他就是領唱咯。”
“領唱加指揮。”
跟著王星一同出來的同事七嘴八舌,極盡閑碎語。
蕭望穹淡然地面對著這一切,一絲毫無慍怒的微笑始終掛在臉上。
王星見大家的話竟傷不了這人分毫,蕭望穹的臉上甚至連情緒的波動都沒有,滿心的得意頓時蕩然無存,悵然若失。
當你興奮揮拳,卻打入毫無反應的無盡虛空時,你還會繼續興奮、持續戰斗嗎?
除非你是傻子。
“你怎么在這兒傻站著?”陸天舒不知從什么地方走了出來,一眼就看見蕭望穹被人團團圍住。
王星等人見陸天舒來了,便紛紛低頭快步從蕭望穹身旁走過。
“怎么?他們為難你?”陸天舒有些驚訝地看著遠去的人群,面露慍色道,“科研人員應該是世界上最大氣的一撥人,能夠接納各種觀點和意見!我們可以在觀點上針鋒相對,怎能因意見不同打擊異己?王星他們簡直豈有此理!小蕭,其實這王星平時待人接物也算彬彬有禮,能力也強,群眾基礎一直不錯,怎么就和你不對付……”
“組長,我倒是認為科研人員恰好是世界上最分裂的一撥人。既要堅持己見,絕不被其他人的意見所左右,又要虛心接受別人的意見來不斷修正自己的想法。是不是聽起來既矛盾又統一?另外,他們沒有為難我,還邀請我去汽車生產工廠參觀。”蕭望穹打斷了陸天舒的話,笑得很開心,“王星的心情我能理解,當成果被人否定,換做我,我也會不開心。”
陸天舒怔怔地看了他一會兒:“小蕭,沒心眼是好事,但缺心眼就不太好。你聽不懂他們背后的意思嗎?”
“汽車生產工廠我是真想去看看,至于他們什么意思我不關心,只要我覺得有意思就行。”蕭望穹笑容憨厚,出肺腑。
陸天舒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即便自己并不擅長察觀色,但也看得出來蕭望穹并非惺惺作態。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資深的研究員,竟然研究不透這個年輕人。
他有時表現得極其睿智,此時又傻得可愛。
他有時據理力爭,寸土不讓,有時別人在他頭上動土也視而不見。
這些既矛盾又不統一的特質,讓陸天舒都有些捉摸不透。
“組長,到底安排給我什么工作啊,我這兩天都是在無謂地消磨時光。”蕭望穹見陸天舒用一種復雜的眼光盯著自己,只好下意識搓著手,顯得有些無所適從。
陸天舒笑了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再等等,對于你-->>在r國的出色表現,上面正在重新研究你新的工作方向。年輕人,一定要沉得住氣。”
說完,陸天舒便走了。
接下來的幾天,蕭望穹不僅沉住了氣,還沉下了身子,一直沉到水底,如小透明一般隱匿在自己的工位上。
人人對他視而不見。
又過了幾天,他似乎被什么東西顯了形,緩緩升入水面,開始浮浮沉沉。
因為大家三三兩兩走過他工位旁時,對他指指點點、竊聲私語。
至于他們說什么,蕭望穹聽不真切,也并不打算探究,只是一心坐好自己的冷板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