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本科畢業。
林婉柔終究還是沒有逃過家庭越勒越緊的束縛,弟弟也要讀大學了。
二選一,永遠是窮人的難題。
有時候是資本的脅迫,有時候是資金的拮據。
但終究會以弱勢人的犧牲得到化解。
她成為了犧牲品。
那天夜晚,在那條撒滿別人淚水的濕潤小道上,第一次揉進了林婉柔的淚水。
這是蕭望穹第一次看到即便拮據地在圖書館啃饅頭也依然心無旁騖看書的林婉柔哭了。
蕭望穹這才猛然驚覺:她是一個女生。
蕭望穹看著她決絕地撕掉了名牌大學研究生的錄取通知書,扔向空中。
紙片破碎,如夏日寒雪紛飛,她的面容在月光下從痛苦變得平靜,繼而冷酷。
當她扭過頭看著蕭望穹的時候,眼中已沒有了痛苦,深邃得空無一物。
“蕭望穹,從此各奔東西,你有什么打算?”林婉柔忽然笑了,臉頰上還掛著來不及蒸發的淚水。
自己的學業已走到末路,再無人定勝天的勝算,這個時候還關心別人的打算。
不知道這是林婉柔的堅強,還是她的柔軟。
“我……我也不知道。”蕭望穹把手伸進衣兜,緊緊捂住里面浸著手汗的錄取通知書。
兩人相約研究生考同一所名校,蕭望穹即便其他科目分很高,但英語一科就足以蕩平他所有的優勢。
這從小到大相伴左右的短板,已經讓他習慣了挨這一板。
林婉柔考上了,而他只考上了一所普校,和兩人共同的夢想差得很遠。
他本想提前宣布噩耗,送上祝福,誰料林婉柔的“喜喪”來得這么突然,喜悲之間,就要把她送上歸途。
“蕭望穹,即便你的學校差強人意,但至少還有學上。”林婉柔纖細的指尖搭在蕭望穹的肩上,他的全身忽然如觸電般地痙攣。
一股溫暖的熱流瞬間流遍了他的全身,但肩頭卻有重逾千鈞之感。
他從未和林婉柔靠得這么近。
他甚至能感覺到林婉柔輕微溫熱的鼻息,聞到她身體上散發出的淡淡清香。
蕭望穹的臉紅了,還好夜色沉沉,遮住了他的羞赧。
“我走了,你要繼續向前。你現在可是一個人擔負兩個人的夢想……”林婉柔的聲音越來越低,輕輕哽咽道。
說完,她便再無留戀地轉身,小跑著離開。
蕭望穹呆呆地看著林婉柔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忽然在心中埋怨自己:“我是不是應該抱抱她。”
第二天一早,蕭望穹就去了圖書館。
即便望穿秋水,他身旁的座位還是從早上空到了夜晚。
“她一早就走了。”
女生宿舍樓前昏暗的燈光下,林婉柔的舍友穿著寬大的睡衣,有些驚訝地看著這么晚還把她叫下樓的蕭望穹。
“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你不知道?”
舍友的疑惑讓蕭望穹滿臉尷尬。
“謝謝你。”蕭望穹連忙轉身離開。
林婉柔的手機從此再也無法接通。
當蕭望穹去學校報到后,林婉柔的手機已經銷號。
從此,林婉柔便徹底從蕭望穹的世界里消失。
忙碌的學習之余,蕭望穹還是會偶爾想起林婉柔,想起那個令她心碎,又令他心跳的夜晚,忍不住地惋惜和心疼。
“也許,她現在已經成為一個徹徹底底的農村婦女了吧。”蕭望穹甚至想道。
多年后的這晚,當他和林婉柔在這樣的場合,以這樣的方式再次重逢,他才痛苦地發現:也許成為農村婦女都是上天眷顧,她現在看起來,像……失足婦女。
“這些年,你到底發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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