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棲鶴笑了。
孫乾忍住了笑。
蕭望穹戰術性抹了一把臉。
“小蘇,我們院里之前研究的都是大型機械臂,負載需求大于精度需求,所以幾乎都是采用液壓驅動。而高精度機械臂追求的是精度,液壓驅動受油液壓縮性限制,精度有限。而且,響應速度也不及電機驅動。”孫乾笑道。
“還有個重要因素,半導體封裝幾乎都是在真空環境下進行,液壓驅動存在漏液風險,所以,這個行業使用的幾乎都是伺服電機。”林棲鶴也解釋道,然后話鋒一轉,“你電氣自動化專業的高材生,難道不清楚?”
蘇硯聲雖臉露尷尬之色,但也極力爭辯道:“也并非全無可能。精度方面,可以嘗試主從控制技術結合力反饋系統提高精度,至于漏液風險,我們院不是已經研發并完全掌握了軍工級的密封技術了嗎?”
“大道至簡。有更好的方案,何必退而求次,無謂地增加出錯環節、浪費資源?”蕭望穹覺得根本沒必要在顯而易見的問題上浪費口舌,略微蠻橫地總結道,“無刷電機就是最高效、最節約成本的方案,略懂一點兒電氣驅動系統的人都應該對此沒有爭議。”
蕭望穹直率的結論,讓蘇硯聲想要的一鳴驚人,立刻變得一鳴不值。
坦誠直、毫不避諱,是蕭望穹面對學術爭議一以貫之的態度。
在他的信條里,爭議沒有敵友,只有對錯。
學術又不是話術,沒必要費心勞神地去考慮人情世故。
不然,那就不叫做學問,叫做官。
蕭望穹的沒有惡意,讓蘇硯聲感受到了深深的惡意和鄙視。
他狠狠地瞪了蕭望穹一眼,心中怒道:哥們兒昨夜替你驅除韃虜,今天你就清除異己?!涌泉之恩,你不僅滴水不報,還讓我滴血?!
他正想奮起斥責,卻被孫乾拍了拍肩膀:“小蘇,小蕭說得沒錯。我想老林也沒什么意見吧?”
林棲鶴點了點頭。
三比一。
孫乾發揚了民主,又及時補上了集中。
蘇硯聲瞥了一眼江浸月,江浸月別過臉,看向一邊。
對從未涉獵的專業保持沉默,是一個科研工作者應有的覺悟。
江浸月覺悟很高。
“小蕭,你設計的這套電機驅動方案有些獨特,能不能給我好好講講?”孫乾盯著設計圖紙,好奇地問道。
林棲鶴圍了上來,也是因為好奇。
蘇硯聲也圍了上來,因為好勝,他就想看看蕭望穹的設計到底有何新奇之處。
江浸月則戴上耳機,走到屬于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鋪開紙,寫寫畫畫。
算法的研究得等到機械臂的機械結構、運動狀態、實現功能等方案全部確定后,才開始進行初步編譯。
但江浸月憑著既有經驗,開始搭建主程序框架,把工作做到了前面。
孫乾偷偷瞥了一眼江浸月。
這個年輕的少女已經一掃之前漫不經心的態度,正全神貫注地在紙上寫著什么。
她戴著碩大的耳機,額前的幾縷發絲垂于眼簾,遮住了她的目光,也替她隔絕了整個世界。
她就這樣頭也不抬地在沉浸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揮斥方遒、揮灑智慧,外界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孫乾心中甚慰。
他想起人工智能研究中心的郭主任在聽聞他想借江浸月一用時那驚訝萬分的臉。
“早已是一段被過早抽干靈性的朽木了。十年樹木,百年樹人,這是鐵打不動的自然規律,過早綻放注定曇花一現。她在中心已如廢人,怎么,老孫你還想讓枯木逢春?”
孫乾只是笑而不語。
郭主任答應借,但孫乾還是假以草船借箭之勢,讓江浸月有一種被“偷”來的感覺。
正常的工作調動,根本無法調-->>動起這些人的主動。
“只要是志存高遠的科研工作者,沒有誰會拒絕摘取‘科技皇冠上的明珠’,芯片封裝就是這顆明珠!”此刻,孫乾有些得意地看著周遭的一切。
善謀,其實才是他最大的優點。
為了今天,他已經偷偷謀劃了一年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