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望穹本安靜地等待著。
他并不是一個浪漫的人。
但如此浪漫的氛圍,應該有個浪漫的開始。
他永遠不是那個掌控開始的人。
他想象中勝天半子的林婉柔,竟然已經有了一個兒子!
“勝我一子啊!”
原來浪漫,也會孕育驚悚。
蕭望穹難以置信地張了張嘴,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以前曾幻想過和林婉柔的重逢,每次都會情不自禁地笑出聲來。
他從來不相信像林婉柔這樣睿智而堅強的女人會向命運低頭,安于田間地頭的勞作。
她可能會為原生家庭暫時犧牲,但一定會以自己的方式浴火重生。
她在學校那條小路上曾無數次向蕭望穹吐露過心扉:世上沒有哪個領域是女人的禁區,我本有比機械專業更好的選擇,但我就是想證明自己。
膽怯,才是女人的禁區!
蕭望穹從未懷疑過林婉柔的勇敢。
和林婉柔的重逢,蕭望穹其實猜到過如此的開頭,卻永遠也猜不到如此的開頭語。
林婉柔坐直身體,美麗的臉立刻變得清晰,眼睛清澈得猶如學校圖書館樓前的湖水。
“是不是很驚訝?”林婉柔笑著舉起杯,輕輕晃動著高腳杯中的紅酒。
紅酒泛起波瀾,恰似此刻蕭望穹翻滾的心潮。
“你都經歷了什么?”蕭望穹問道。
林婉柔笑著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經歷了你不曾想象的痛苦。”林婉柔將紅酒倒上半杯,“怎么,你不喝?”
蕭望穹毫不遲疑,也一飲而盡。
“從學校回到家,我就去鎮上一家農用機械廠應聘上了技術員。廠長想娶我,去我家提親,家里竟然答應了,呵呵。”
“所以,兒子是你和廠長的?”
“怎么可能?一個40多歲離異的老男人!就因為愿意給我家8萬彩禮……我媽說,你弟弟以后結婚需要彩禮,你不會忍心他打光棍吧。呵呵。”
8萬塊錢,就打算賣掉女兒的尊嚴和人生?!
蕭望穹感覺自己的手如果再用力一點兒,酒杯會碎。
林婉柔笑了笑,仿佛在說著別人的故事,毫不在意,一口又喝掉杯中酒:“他們倒是忍心看著我……不,親手將我推入深淵。有的家就像血站,能源源不斷地向子女輸血;我的家也是血站,肆無忌憚地從女兒身上抽血,我恨透了這個家。后來,縣里一個公務員下來檢查工作,看上了我。他家里很有權勢,說能將我調到縣里,條件就是和他結婚。那個時候,能毫無阻礙地離開那個家,任何方法我都愿意嘗試。當然,我們雖然年齡相仿,但三觀不同,小地方的公務員猶如燕雀,怎知鴻鵠之志?我們有了兒子,在他們眼中,似乎又多了一條捆住我翅膀的繩索。哈哈哈,他們太小看我了。”
燭火的光暈在林婉柔的眼中變得犀利明亮,此刻的她,竟比任何時候都要光彩照人。
“在我眼中,人從來都不會成為我的束縛,兒子亦如此。能束縛住我的,只有我自己的心!可我知道自己的心向往何處,所以我離了婚,獨自帶著兒子闖蕩海城。”說到這兒,林婉柔的面容變得柔和,語氣也舒緩下來。
盡管眼前的林婉柔比學生時代更加美麗動人,但蕭望穹卻覺得很是陌生。
學生時代的林婉柔同樣心比-->>天高,同樣堅毅,但心是柔軟的。
而此刻的林婉柔,連心都變得堅硬。
“苦難帶給人堅強,但也不會故意拿走溫柔的悲憫,除非自己愿意。”蕭望穹的心中忽然涌起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