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我一同前往隕神淵,尋找定界鼎。”
凌清玄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響,清晰而鄭重。殿內一片狼藉,斷裂的玉石和散落的兵刃無聲地訴說著方才的兇險,空氣中浮動的塵埃在從破損穹頂透下的光柱中翻滾,帶著劫后余生的靜謐。
龍夭夭歪了歪頭,像是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男人。
她那雙燦金色的豎瞳,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他。從他沾染了風塵的白袍,到他微微歪斜的發簪,再到他那雙此刻異常嚴肅、甚至帶著一絲懇切的眼眸。
“請我?”她伸出一根纖長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鼻尖,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幾分慵懶的嘲弄,“你確定?我可是你們口中的‘妖女’、‘災星’。帶上我,不怕我半路把你宰了,或者看到那個什么鼎,直接給你砸了?”
她笑嘻嘻地說著,仿佛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趣事。
凌清玄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他當然知道她會這么說,也當然知道,她說的這些可能性,并非只是玩笑。
“定界鼎,是上古用以穩固三界屏障的神器。”他沒有理會她的挑釁,而是沉聲解釋道,聲音里有一種不容置疑的莊重,“如今滅世之劫的傳四起,三界邊界多有松動,魔氣外溢,邪祟滋生。若能尋回定界鼎,重定天地法則,便能極大程度上延緩,甚至阻止浩劫的到來。”
他的目光沉靜如水,倒映著她的身影。
“此事,關乎天下蒼生。”
“哦,天下蒼生。”龍夭夭重復了一遍這四個字,像是在品嘗什么新奇的糖果,咂了咂嘴,露出一副索然無味的神情。
她最煩聽到的就是這四個字。
從她記事起,龍族的長老們就用這四個字來定義她的生命,她的宿命。仿佛她的存在,就是為了這虛無縹緲的四個字而燃燒,最后化為一捧榮耀的灰燼。
她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一縷暗金色的龍力如蛇般盤繞而上。她饒有興致地看著那縷力量,聲音輕飄飄的:“所以,你覺得,我會為了‘天下蒼生’,去賣這個力氣?”
凌清玄沉默了。
他知道,用大義去說服她,是最愚蠢的方式。
他看著她蒼白的臉頰,和唇角那抹刺目的金色血痕,心中那股被壓抑下去的后怕與怒火,再次翻涌上來。他想起了在萬里之外,感應到玉佩被激發時,那股神魂被撕裂般的劇痛;想起了他踏碎虛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她不能死。
片刻之后,他移開了視線,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些許。
“玄明長老他們,不會就此罷休。”他緩緩說道,“他們前往隕神淵,既是為了奪鼎,也是暫時的妥協。一旦定界鼎到手,或是尋鼎無果,他們下一個目標,仍然是你。”
“你孤身一人,仙界保守派視你為眼中釘,魔界邪尊覬覦你的血脈,墨千魂在暗中對你恨之入骨。你覺得,你能同時應付幾方勢力?”
這番話,不再是空泛的大義,而是赤裸裸的現實。
龍夭-夭玩弄龍力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當然知道自己的處境。四面楚歌,舉世皆敵。但這不正是她想要的嗎?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然后在一個盛大的、所有人都想殺她的舞臺上,轟轟烈烈地拉著這個世界一起毀滅。
多熱鬧。
她抬起眼,看向凌清玄,臉上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所以呢?你是想說,讓我跟你在一起,你會保護我?”
她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促狹,像是在逗弄一只不知該如何反應的貓。
凌清玄的耳根,泛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微紅。他避開了她那過于直白的目光,只是道:“隕神淵內,危機四服,我需要你的力量。而我,可以幫你抵擋來自仙界的壓力。”
這算是一場交易。
他需要她的戰力,她需要他的庇護。公平合理,無懈可擊。
龍夭夭看著他那副努力維持著公事公辦模樣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這木頭,明明是擔心她,卻非要繞這么大一個圈子,扯什么交易。
不過,他的提議,倒確實讓她動了心。
但動心的原因,卻與他所想的南轅北轍。
“穩固三界屏障的神器……”她在心里默念著,燦金色的瞳孔深處,燃起了一簇興奮而瘋狂的火苗。
就像一棟結構精巧的積木高塔,最核心的那塊積木,就是它的命門。只要抽掉那一塊,整座高塔便會轟然倒塌。
這個“定界鼎”,不就是這個搖搖欲墜的世界里,最關鍵的那塊“積木”嗎?
那些老家伙們想用它來“救世”,而她,只要毀了它,就能加速“滅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