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不屬于任何生靈,沒有男女之分,沒有情緒起伏,卻蘊含著一種超脫萬物、俯瞰時空的絕對威嚴。它像是一道無法抗拒的法則,直接烙印在龍夭夭的神魂深處,將她腦海中所有的瘋狂、憤怒、不甘,盡數碾碎、撫平。
龍夭-夭的神魂停止了自爆的趨勢,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又像是被注入了一種全新的、無法理解的力量。她“看”著自己的識海,那些磅礴的信息洪流不再是狂暴的海洋,而是化為了一條條清晰的金色脈絡,構建出一個她從未想象過的世界真相。
“滅世之劫,非魔淵之禍,乃三界失衡之兆。”
“陰陽逆亂,清濁倒懸,萬法凋零,此為大寂滅之始。”
“始龍血脈,非獻祭之祭品,乃平衡之砝碼,定界之錨點。”
“汝之使命,非身隕以補天,乃以血脈引萬法歸序,重定三界之基石……”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敲擊在龍夭-夭最根深蒂固的認知之上。
不是獻祭?
不是用她的死亡去填補一個窟窿?
而是……平衡?定錨?
她從小被灌輸的、讓她恨之入骨的、作為她一切瘋批行為的那個“偉大宿命”,從根源上,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謊?
不,這不可能!
“騙我……”
龍夭夭的神魂發出一絲微弱的、充滿抗拒的意念。這一定是定界鼎的陰謀,是這個世界為了讓她乖乖聽話,編造出的另一個更加冠冕堂皇的謊!
先是用死亡來逼迫她,現在又用“救世”的使命來哄騙她?
當她是三歲小孩嗎!
那道威嚴的意志似乎感應到了她的不信與抗拒,沒有再用語解釋。下一刻,更加浩瀚的畫面,如同畫卷般在她的識海中緩緩展開。
她看到了三界誕生之初的模樣。清氣上升為天,濁氣下沉為地,陰陽二氣流轉,化生萬物。仙、人、魔、妖,各大種族在各自的領域中繁衍生息,構成了一個雖然時有紛爭,但整體卻處于動態平衡的完美循環。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平衡被打破了。
她看到,仙界為了追求極致的純凈與秩序,不斷抽取天地間的清靈之氣,導致陽氣過盛;魔界為了擴張力量,瘋狂吞噬污穢與怨念,使得濁陰之氣日益深重。妖族血脈駁雜,內斗不休,靈脈枯竭。人族繁衍過快,欲望滋生,濁氣沖天。
三界的能量天平,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傾斜。
陽盛則衰,陰重則潰。
就像一個人的身體,陰陽失調,久而久之,便會百病叢生,最終走向死亡。
世界,也病了。
而所謂的“混沌魔淵”,并非天外降臨的災禍,它更像是這個病入膏肓的世界,身上長出的一個巨大“膿瘡”。三界所有失衡的、無法消化的負面能量,最終都匯聚到了那里。
當這個“膿瘡”被撐到極限,破裂的那一天,便是三界所有能量徹底紊亂,萬法歸于混沌的大寂滅之日。
獻祭始龍血脈,并不能治好這個世界的病。那就像是給一個病入膏肓的人吃下一顆猛藥,或許能短暫地壓制住病情,將膿瘡重新封印,換來一時的安寧。但病根未除,下一次的爆發,只會更加猛烈,更加無可救藥。
而始龍血脈真正的作用,是作為“平衡之砝碼”。
它是天地間最本源、最中正平和的力量,既不偏向純陽的清氣,也不偏向至陰的濁氣。它可以像一個調和劑,重新梳理三界混亂的能量,引導萬法歸于正軌,讓失衡的天平,重新恢復平衡。
這,才是真正的“救世”。
不是犧牲,而是引導。
不是堵塞,而是疏通。
龍夭夭“看”著這一切,神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這個世界的棄子,是被推上祭壇的犧牲品。她的反抗,她的一切破壞欲,都源于此。
可現在,定界鼎卻告訴她,她不是祭品,而是醫生。
這個世界需要的不是她的死亡,而是她的存在。
龍族長老們的悲壯,仙界高層的決絕,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認為,只要她死了,世界就能得救。
何其可笑!
一群無知的庸醫,對著一個還有救的病人,不想著如何調理根治,卻只想著用最極端的方式切掉一個膿包,甚至不惜犧牲掉唯一能治好這個病的人。
憤怒嗎?
有一點。
但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荒謬感。
她像一個笑話。
她前半生的所有痛苦、仇恨和瘋狂,都建立在一個巨大的、可笑的誤會之上。她拼了命想毀滅一個根本不需要她毀滅,甚至還需要她來“拯救”的世界。
她就像一個在舞臺上聲嘶力竭表演著悲劇的丑角,演了半天,卻發現臺下的觀眾連劇本都拿錯了。
“呵……”
“呵呵呵呵……”
龍夭夭的神魂,發出了一陣低低的、壓抑的笑聲。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瘋狂,充滿了無盡的諷刺與悲涼。
原來,她連當一個合格的反派,都沒有資格。
就在龍夭-夭的神魂在荒謬與混亂中沉浮時,外界,石窟內的異象也達到了。
定界鼎光芒大放,無數金色的符文從鼎身之上飛出,環繞著龍夭夭的身體盤旋飛舞,最終化為一道道流光,沒入她的眉心。
她的始龍血脈與定界鼎的鏈接,在這一刻,徹底完成。
她成了定界鼎真正的主人。
那層守護光罩,悄然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