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玄的手抓得很緊,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龍夭夭手腕上傳來的冰涼觸感,像一塊萬年不化的玄冰,一絲溫度也無。那股冰涼順著他的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
他更清楚,自己此刻的行為無異于螳臂當車。
以他現在重傷之軀,別說阻止龍夭夭,恐怕連她無意識散發出的氣場都抵擋不住。
但他不能放。
一旦放手,眼前的龍夭夭,就會徹底滑向那片冰冷孤寂的神性深淵,再也回不來了。
“放手。”
龍夭夭的聲音里沒有絲毫波瀾,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她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凌清玄蒼白而固執的臉,卻看不出任何情緒。
凌清玄抿緊了干裂的嘴唇,非但沒放,反而握得更緊了。
“我說過,算了吧。”他一字一句,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邪尊的死活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夭夭,你不能被這股力量控制。”
“控制?”龍夭夭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的詞,嘴角極輕微地向上揚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嘲諷,“凌清玄,你看清楚,這不是控制,這是我本來的樣子。”
她說著,另一只手緩緩抬起,纖細的食指輕輕點向凌清玄的眉心。
指尖未至,一股足以凍結神魂的寒意便籠罩了凌清玄。
他渾身一僵,只覺得自己的思維都開始變得遲滯。
他知道,只要那根手指落下,他的神魂就會被瞬間湮滅。
但他依舊沒有放手。
他只是用那雙清冷的、此刻卻寫滿了執拗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如果你覺得殺了我,能讓你清醒一點,”凌清玄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龍夭-夭耳中,“那就動手吧。”
龍夭夭的手指,在距離他眉心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她的眉頭,再次微不可察地蹙起。
眼前這張臉,明明蒼白得像一張紙,那雙眼睛里卻燃燒著一種讓她感到陌生的、刺眼的光。
那光芒,像一把小小的鑿子,在她那片被神性冰封的心湖上,輕輕地、固執地,鑿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一絲煩躁的情緒,從裂痕中悄然滲出。
就在這死寂的對峙中,遠處那個本已出氣多進氣少的邪尊,眼中卻驟然爆發出最后的光芒。
機會!
他看出來了,龍夭夭的狀態極不穩定,而凌清玄,這個正道仙君,竟然成了她唯一的掣肘!
邪尊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燃燒了自己最后的本源魔氣。他那本已潰散的魔軀,竟在瞬間重新凝聚了幾分,雖然只是回光返照,卻足以讓他發動最后的攻擊!
他的目標,不是龍夭-夭,而是死死抓著龍夭夭手腕的凌清玄!
只要殺了凌清玄,龍夭夭就會徹底失去束縛!
到時候,這個瘋女人或許會殺了自己,但她也可能被神性完全同化,變成一個只知毀滅的怪物,將整個三界拖入永夜!
自己活不成,那大家就一起陪葬!
“死吧!”
邪尊發出一聲沙啞的咆哮,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帶著同歸于盡的瘋狂,直撲凌清玄的后心!
凌清玄瞬間感覺到了身后的致命威脅,但他所有的心神都在龍夭夭身上,加上身受重創,根本來不及反應!
千鈞一發之際。
龍夭夭的眼神,驟然一冷。
“聒噪。”
她甚至沒有回頭。
那只本要點向凌清玄眉心的手,只是隨意地向后一揮。
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從她指尖迸射而出,后發先至,瞬間追上了邪尊的黑影。
噗嗤。
一聲輕微的、仿佛布帛被撕裂的聲音響起。
那道流光,輕而易舉地洞穿了邪尊的胸口。
邪尊前沖的身形猛地僵在半空,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那個碗口大的窟窿。窟窿的邊緣,金色的火焰正在瘋狂燃燒,將他的魔軀連同神魂,一同化為虛無。
他臉上那瘋狂的表情,徹底凝固。
“為……什么……”
他不明白,龍夭夭為什么要救凌清玄。
這個問題,他永遠也得不到答案了。
金色的火焰瞬間席卷了他的全身,在凄厲的慘嚎聲中,這位曾經的一代魔尊,徹底化作了飛灰,形神俱滅。
整個沼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凌清玄怔怔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直到那股從背后傳來的致命威脅徹底消失,他才緩緩回過神來。
他看向龍夭夭,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救了他?
龍夭夭收回手,面無表情地甩了甩,仿佛剛剛只是拍死了一只蒼蠅。
她轉回頭,金色的瞳孔再次對上凌清玄的眼睛。
“現在,沒人打擾了。”她的聲音依舊冰冷,“輪到你了。說吧,你想怎么死?”
凌清玄的心,剛升起一絲暖意,瞬間又被這句話打入了冰窖。
他看著她那雙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殺邪尊,不是為了救他。
而是因為,邪尊打擾了她“殺”自己的興致。
在她的邏輯里,自己的命,是她的。
除了她,誰也不能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