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劍光,仿佛是從九天之上降下的神罰。
圣潔,浩瀚,帶著不容置疑的誅邪意志。
它出現得毫無征兆,卻又仿佛理應如此。劍光所過之處,迷霧沼澤那濃郁的、令人作嘔的死亡與腐朽氣息,竟如同殘雪遇驕陽,被瞬間凈化一空。
黑袍人臉上的狂喜與貪婪,徹底凝固。
他那雙隱藏在斗篷陰影下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名為“驚駭”的情緒。
他能感覺到,自己被一股無法喻的、至高無上的劍意牢牢鎖定。這股劍意,與凌清玄那剛猛霸道的劍意不同,它更純粹,更浩大,仿佛代表著某種天地間的至理。
“仙……帝……”
黑袍人喉嚨深處,擠出兩個干澀而艱難的字眼。
他來不及多想,也來不及逃跑。那只剛剛才重新長出的、由死亡之力構成的枯手,猛地向前一擋!同時,他身上那件破舊的黑色斗篷無風自動,無數扭曲的、哀嚎的符文從斗篷上浮現,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面由純粹死亡之力構成的黑色盾牌。
然而,這一切都是徒勞。
嗤——
劍光落下,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輕微的、仿佛熱刀切入黃油的聲音。
那面足以抵擋尋常仙君全力一擊的死亡盾牌,在圣潔的劍光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張薄紙,被悄無聲息地洞穿、瓦解。
緊接著,劍光斬在了黑袍人那只格擋的枯手上。
枯手,連同他整條手臂,都在劍光中瞬間化為虛無的黑煙。
劍光余勢不減,最后斬在了黑袍人的胸口。
“啊——!”
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終于從黑袍人的口中爆發出來。
他那由死亡之力構成的身軀,被劍光斬中的地方,出現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巨大傷口。傷口邊緣,圣潔的白色火焰正在瘋狂燃燒,阻止著他身體的愈合,并且不斷磨滅著他的本源死氣。
黑袍人再也不敢有絲毫停留,他發出一聲怨毒至極的嘶吼,身體猛地化作一團黑霧,不顧一切地向后方那道尚未完全閉合的空間裂縫沖去。
他逃了。
狼狽不堪,如同喪家之犬。
那道劍光并未追擊,只是在空中微微一頓,仿佛一道目光,在龍夭夭和凌清玄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后便悄然隱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天地間,再次恢復了平靜。
只剩下沼澤中心那一片狼藉,以及空氣中殘留的、淡淡的圣潔氣息。
凌清玄怔怔地望著天空,眼中充滿了震撼與不敢置信。
剛剛那道劍光……他再熟悉不過了。
那是仙界,屬于仙帝的“天罰之劍”。
仙帝,為何會出手?
而且,是出手救了他們?
噗通。
一聲輕響打斷了凌清-玄的思緒。
他猛地回頭,只見龍夭夭的身體晃了晃,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夭夭!”
凌清玄臉色劇變,想也不想,立刻沖上前去,用自己那只完好的右臂,將她柔軟而冰涼的身體,穩穩地接在了懷里。
懷中的身體很輕,卻也沉重得可怕。
龍夭夭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小臉上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她那燦金色的瞳孔被眼瞼覆蓋,那股冰冷漠然的神性,也隨之消失不見。
此刻的她,看起來就像一個睡著了的、脆弱的普通少女。
但凌清玄知道,她體內的狀況,遠比表面看起來要糟糕得多。
神性與人性的劇烈沖突,煉化混沌之力的消耗,以及最后硬抗黑袍人死亡之力的反噬……這一切,都讓她的神魂和身體,達到了崩潰的邊緣。
她只是強撐著,直到危機解除,才終于再也支撐不住,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凌清玄探出一縷微弱的仙識,進入龍夭夭體內。
他能感覺到,她那重塑后的經脈中,三顆靈脈之心正以一種完美的韻律緩緩流轉,不斷散發出溫和而磅礴的生命能量,修復著她的身體。
但在她的識海深處,卻是一片混亂的戰場。
一邊,是金色的、代表始龍神性的浩瀚海洋。
另一邊,是彩色的、屬于龍夭-夭自身意志的、燃燒著混亂火焰的島嶼。
金色的海洋正不斷拍打著島嶼,試圖將其淹沒、同化。而島嶼則頑強地堅守著,每一次海浪的沖擊,都會讓島上的火焰黯淡幾分。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卻兇險萬分的戰爭。
如果島嶼被淹沒,龍夭夭,將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會是一個擁有始龍血脈,卻沒有任何情感的、冰冷的“神”。
凌清玄的心,揪得緊緊的。
他幫不了她。
這場戰爭,只能靠她自己。
他能做的,只有守護好她的身體,為她爭取足夠的時間。
凌清玄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自己翻涌的氣血和神魂的刺痛。他環顧四周,這片迷霧沼澤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片絕地,混沌之力、死亡之力、以及各種駁雜的能量交織在一起,絕不是療傷的好地方。
必須盡快離開這里。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將龍夭夭更安穩地抱在懷中,另一只手召回了那柄已經斷裂的仙劍劍柄,將其當作拐杖,支撐著自己殘破的身體,一步一步,艱難地向沼澤外走去。
他的腳步很慢,但每一步,都異常堅定。
懷中的少女,是他無論如何,都要守護好的珍寶。
……
也不知走了多久,當凌清玄終于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走出迷霧沼澤的范圍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